第404章 分舵

陆安见几人同意十分高兴，立刻抬手示意大家坐下。 “如此最好，诸位今后便可在这洪社的庇护下同进退。” 话落他又看向钱谦益和柳如是，“河东君乃巾帼英雄，钱老贵也为江南东林之首，在江南未收复之前，这新建的江南分舵，便由钱老和河东君共同操劳一二。” 钱谦益和柳如是顿时明白，自己以后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今后便是转入正规军，有组织，有体系，有上下级，有总舵掩护，有支援，比从前自家在那里单打独斗强了百倍。 钱谦益神情有些激动，他顿时起身说道：“老夫……有一言想问。” “钱老请说。” “殿下为何如此信任老臣？”钱谦益的声音有些发涩，“老臣毕竟带头……降过清。” 陆安沉默了片刻。 “钱老，孤在重庆的时候，读过一些书，也想过很多事。” “死，很容易，但忍辱负重地在强敌环伺的地方九死一生，为光复山河付出所有，却很难。 不管因何利益目的，心态又如何变化，钱老以花甲之年，散尽家财，冒死联络，两次入狱，这是事实。” “更何况，不管钱老抗清复明动机是何，钱老富甲江南，若是换了绝大多数人，恐怕只顾着声色犬马、享乐余生便是，钱老却还为复明冒风险且往来奔波，光这一点，便已超过了九成人。” 这九成人包括此时几乎全面倒戈清廷的北方士绅、包括大部分降清的南方士绅、包括带着山东士绅集体投降清廷的“精神领袖”孔子后代衍圣公孔胤植。 这些人几乎从归顺后，便一条路走到黑，从此忠于清廷，不暗通南明、更不搞反清。 如此做法，那些坚持顺清的反而家族人丁兴旺、地方强势。 离谱的是，两相比较下，那些一直坚定降清顺清，且不复明的士绅领袖们，比后来坚持抗清的钱谦益负面评价还少…… 钱谦益老泪纵横，他没有擦，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张名振、张煌言、刘孔昭便坐在旁处，眼见这一幕，谁都没有打扰。 夫妻二人同时起身，郑重行礼：“老臣（妾身）遵命！必当为此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陆安安抚了两人，随后又转向寇白门，语气郑重：“除此之外，南京乃是江南腹心，更为长江以南的重中之重，但钱老和河东君不便亲身照看。 如此，还请寇女侠正式负责建立南京洪社堂口，作为南京洪社的堂主，日后还请寇女侠操劳一二。” 寇白门微微一怔，她也没想到，殿下会把南京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自己。 一个女子，一个秦淮歌妓出身的女子，在清廷的眼皮底下主持一城的抗清网络，这是何等的信任和托付？ 她激动站起来，双手交叠在身前，深深一福。 “殿下如此看得起民女，民女自当效死！” 陆安只是笑着点头，然后转向姚志卓。 “至于神武军亦可保留编制，但洪社自有杀手队，你们可融入杀手队，但自成一队，仍由仁武伯统带。” 姚志卓抱拳，声音洪亮：“属下遵命！” 陆安环顾帐中，语气放缓了些。 “孤会吩咐负责洪社的刘老板，他自会主动联络诸位，并与诸位建立联系协同诸位回去之后，只需各自等待便可。” 几人纷纷说好。 张名振一直在旁边听着，见陆安三言两语便将江南连成一块，嘴上默不作声，心中却惊呼好手段。 此刻他放下茶碗，清了清嗓子道。 “能看到这江南洪社分舵成立，老夫欣慰之至。”他顿了顿，目光从钱谦益、柳如是、寇白门、姚志卓脸上扫过，“老夫相信，很快就有用得到大家的地方了。” 张煌言哈哈大笑，当即接话道：“定西侯说得对，我与定西侯已与负责镇守舟山的清军舟山协中营副将把成功取得了联系，若能策反此人，我们舟山军就能先一步恢复舟山基地！” 众人来了兴趣，纷纷询问。 张名振不紧不慢地将情况说了一遍。 永历五年，清军攻破舟山后，舟山鲁监国政权遭受重创，近两万舟山臣民遭到屠杀而殉难，鲁监国朱以海、张名振、张煌言等被迫南撤金门、厦门，依附金厦朱成功。 此后数年，张名振始终以收复舟山为志，积极整顿军营，等待时机。 而把成功此人则是清军舟山协中营副将，负责驻守舟山本岛定海城，掌控城中核心防御力量。 此时舟山清军兵力薄弱，仅有中营陆军千余人，左右营水军两千余人，合计三千余人，且与浙江内地清军联系不畅，士气低落。 张名振与张煌言已与对方建立联系，抓住这一有利时机，通过秘密渠道与把成功取得联系，晓以民族大义，许以高官厚禄，想要策反其倒戈。 除此之外，在他们试图策反的名单里边，还包括有台州守将马信、定关守将张鸿德，意图一举形成里应外合的有利态势。 钱谦益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好！好！若能策反这几人，舟山唾手可得！” 姚志卓也兴奋道：“定西侯若有差遣，神武军随时听令！” 寇白门轻声道：“南京那边若有消息，民女亦会第一时间传给诸位。” 陆安点头拍板道：“如此甚好！这洪社江南分舵成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策反舟山协中营副将把成功、台州守将马信、定关守将张鸿德等人。 望诸位各司其职，互相配合，争取早日收复舟山，在东南重开生面！” 众人都说好，一时间，帐中气氛热烈，人人脸上都带着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像是久困于黑暗中的旅人，终于看到了前方曙光的指引。 这时，冉平听到帐外的动静，出去了一趟。 不一会儿，他回来凑到陆安耳边，压低声音。 “公子，义拍的总数目粗略算出来了，拢共一百五十三万七千两。” 陆安大喜，但脸上没有表露太多。他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 “今日盛宴该谢幕了，夜色已深，诸位不妨陪孤一同，去与那些义捐的江南抗清义士们道个别吧。” 众人纷纷站起来，齐声道好。 帐帘掀开，夜风涌进来，带着江水的凉意和远处大通帐里隐隐约约的丝竹之声。 烛火在风中晃了晃，又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