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宜昌

永历九年五月中旬。 宜昌城下。 伴随着轰然一声惊天巨响，宜昌西侧城墙脚下猛地腾起一团巨大的烟尘，碎石和土块被气浪抛上半空，又恍如暴雨般四散纷飞砸落下来。 赤武营土营参将贾通天指挥手下土营忙活了几天的地道，然后成功在宜昌城墙地基下引爆。 这一炸，便将宜昌城西侧一段两丈多宽的城墙连同上面的敌楼一起掀上了天。 城墙豁口处烟尘蔽日，守军的惊呼声和惨叫声从豁口里传出来，混在烟尘里听不真切，但那股子绝望哀嚎已是弥漫开来。 李来亨早已披挂整齐，他身后是从归州茅麓山带来的本部精锐，这些兵大多穿着杂色的棉甲，有的拿着缴获的清军鸟铳，有的握着长矛和藤牌。 眼见宜昌城墙被破开，李来亨拔出腰刀，刀尖朝豁口一指，吼了一声：“忠贞营的儿郎们，冲锋入城！” 话落，忠贞营将旗下鼓声连天，号角拔地而起，数千人便如开了闸的洪水般朝着豁口涌去。 与此同时，三谭的水师步兵也从长江边的码头发动了牵制进攻。 谭文亲自率兵沿江岸城墙攀城，谭诣、谭弘则各率一千五百兵马从西北和东南两个方向同时施压。 三谭的步兵虽在攻坚方面经验不如李来亨的忠贞营，但加上水师战船在江面上排开阵势朝城头猛烈轰击，也是打得宜昌手机首尾不能顾，更是抬不起头来。 宜昌守军约有四千人，守将早已模糊得知了明军的破城手段，所以这几日一直在城中疯狂地沿着城墙根挖壕沟，试图阻断明军地道。 但贾通天与土营也是经过许多次的理论与实践，对地下的活儿比地上的活儿还熟。 他早在挖掘开始前就派人在不同方向同时挖掘了三条假地道，守军听到四面八方都有挖土的声音，根本判断不出真正的主地道在哪里。 等到那声巨响在西侧炸开，已是晚了。 李来亨的突击队从豁口涌入，与仓促赶来堵缺口的清军在废墟上撞了个正着，刀枪碰撞声、火铳发射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李来亨手下的先锋大将身先士卒，其认旗不算朝前猛突，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三谭的部队也分别从各自的方向攀上了城墙，谭文难得作战，此刻身先士卒，在亲兵的掩护下登上了宜昌城头，亲手把一面明军旗帜插在了城垛上。 刘体纯一直勒马在城外高地上观战，身旁是他的巴东军四千人。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对自己的副将说：“三原侯和三谭已经把豁口撕开了，城上守军正在往西侧调动，东门现在是最虚的时候。传令，全军压向东门！” 刘体纯的巴东兵随之而动，他们快速有序地沿着城墙根向东门穿插。 一个多时辰后，明军的旗帜已是在宜昌城四面城墙上飘扬。 城内的清军残部或逃或降，守将带着最后的亲兵试图从北门突围，却被李来亨事先埋伏在山坡上的伏兵截住了去路。 守将见大势已去，仓皇间被斩杀于北门外的山坡上，余部数百人弃械投降。 军情司马宽带着人马策马从城中奔出，马蹄在官道上踏起一溜烟尘。 他飞驰到陆安面前，随后翻身下马：“公子，三原侯等人已经彻底击溃了宜昌守军！城内守军或逃或降，宜昌，已下！” 陆安闻言，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松了几分。 攻下宜昌，是他们三路攻势的开门红，如今按计划完成，一切顺利。 他回头对身后一直未动的赤武营诸将下令：“陆军准备城外扎营，建立营垒防御工事，传令汪大海的川东水师建立水营，派哨船上下游哨探情况，拦截清军哨船。” 赤武营诸将齐声应诺，各自领命而去。 本次东出攻略湖广，赤武营依旧最底层编制为五人组一伍，含伍长共计五人。 十伍组一旗队，内含设一旗队长、一旗手、一步鼓手；两旗队组一局，每局军官设百总、副百总、镇抚官、中军官各一人，配百总旗手一人、一步鼓手、镇抚宪兵二人； 五局组一司，设把总、副把总、镇抚官、把总旗手、中军官一人，镇抚宪兵十人，中军书手五人，正副把总各领亲兵五人； 两司组一千总部，含千总、副千总、镇抚官、中军官各一人，正副千总各领亲兵八人，镇抚领宪兵十人，中军书手六人，故而千总一部共计一千二百三十六人。 加上陆安的将旗卫队、旗号手传令兵。 还有马宽军情司夜不收四百余；郝应锡骑兵司六百余骑；重甲司重步兵六百；掷弹兵司掷弹兵三百。 炮兵队则下辖火炮十五门，其中四型炮五门，六型炮十门，炮兵队共计七十六人。 除此之外后勤辎重队、土营、军医队不算作战兵所以不计。 此次赤武营全军战兵共计五千八百五十四人。 入夜。 宜昌城外沿江的平地上篝火点点，各营的帐篷沿着长江北岸次第排开。 刘体纯部和三谭的部队也都在城外扎营完毕，水师的战船在码头边排成一列，船头的灯笼映在江面上，随波晃成一片碎金。 在陆安的授意下，宜昌城内目前只有李来亨的部队在镇守。 陆安以战事刚开始、不可激化新复城池民心为由，要求进城各部不得劝捐、不得扰民。 三谭还好，毕竟他们是官军出身，李来亨和刘体纯则看着宜昌城内瑟瑟发抖的大户心痒痒，但还是各自按捺住了，只是一个劲地张贴安民告示。 而陆安此举也是想要在战时阶段先团结所有人，避免节外生枝，如今情势不明，不适合太过逼迫新复城市的士绅阶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