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重启：他在，她在

暖融融的日光斜斜落下来，温柔裹住时苒。 其实，她眉眼生得极清极艳，不笑的时候，自带一种不染凡尘的神性。 像是神明淡漠俯瞰世事的模样，眼底素来薄凉寡淡，对世间万事都无动于衷。 可唯独看向他时，尽数消融。 她的眼里，有他。 张起灵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翻过来，让她手心朝上。 她的掌纹很浅很淡，他低下头，把嘴唇贴上她的掌心。 那个吻很轻很柔，满是信徒的虔诚。 “小官，不管你叫张起灵，还是其他名字，我认得，就是你，也只有你。” “未来的每一天，都是我们的过去。” 张起灵似乎笑了一下，他松开手，很认真的看向时苒。 “我想告诉你，我的过去。” “好。” 张起灵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说着他现在能想起的过去，从张家的使命，他成为圣婴，张家的分崩离析，他成为族长。 天授，一次次的失忆，漫长的岁月中，被算计，被背刺，被利用，被觊觎。 很多次醒来，不记得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要干什么，像一个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漫无目的的在世间游走。 所以他一次又一次的下墓，想要找回自己片刻的回忆，哪怕是碎片式，哪怕过往全是苦痛。 时苒靠在他肩上，静静的听着。 张起灵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控诉。 从他嘴里说出来，像在念一份清单。 只有时间，地点，事件。 时苒靠在他肩上，听着。 这些事，她不是第一次听，可每次听见，都能感受到那些淡忘又无视的苦痛。 他像一个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漫无目的地在世间游走，找不到方向。 被遗忘，或者不在乎的苦难，会随着时间淡去，但不会消失，而是变成另一种东西。 那些轻描淡写的训练，放血，无数次在危险中存活，甚至青铜门后漫长的十年，他一个人独自走过。 她没有说你好可怜，没有说你受苦了，没有说都过去了。 这些话太轻了，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一座山上，山不会有任何反应。 等张起灵说完，时苒安静了很久，才轻声问：“那你呢，想知道我的过去吗？” 张起灵把她鬓角那几缕碎发拢到耳后，说：“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想说，就不说。” “也没什么不想说的，我曾经，有很爱我的父母。” “他们出了一次车祸，走得很早。” “然后我遇见了贵人，然后，遇见了你。” 张起灵感受的她的体温，无声的说，他也遇见了她。 遇见她，过往，也变得有意义起来。 时苒靠过去，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 “过两天我们去玩吧。” “嗯。”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你去哪，我去哪。” “小官。” “嗯。” “那我们现在云南这边把该玩的都玩一遍，再一点点走遍大江南北，世界那么大，用一辈子的时间，踏遍世界所有地方，好不好？” 张起灵很少笑，向来沉静寡淡，周身总带着一层冷寂疏离的颓意，像久寒未醒的枯木，寡淡又荒芜。 可此刻，却温软了眉眼，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整个人如同寒雪消融，枯木逢春。 从前万里荒芜皆沉寂，只因这一抹清浅笑意，万物复苏，春风入怀，所有沉寂荒芜，都只为一人生出盎然生机。 “好。” 时苒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说要去玩，就开始规划行程，不差钱，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吴邪和胖子知道这两人要去玩，感同身受的看了对方一眼。 这该死的恋爱酸臭味。 不过吐槽归吐槽，两人还是帮时苒规划了不少好吃好玩的地方，反正时苒不差钱，自然不能让他们小哥遭罪，这趟出去要吃好玩好喝好。 张起灵摘了一篮子花回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客厅里，胖子和吴邪在给时苒什么地方好玩，还有网上说哪家饭店好吃，偶尔抱着笔记本，敲着键盘。 这段时间，每一天，心里都是从未有过的充实。 他去过很多地方，多到他已经数不清了。 沙漠，雪山，草原，森林，海洋。 看过日出，看过日落，看过星空，看过极光。 但他每次去的时候，都有要做的事。 做完了，就走了。 风景是风景，他是他。 他路过风景，风景路过他。 哪怕遇见很好的风景，他也只是看一眼，确认方向，继续赶路。 所以他一直走，一直走，走到风景变成了背景，背景变成灰白黑。他的世界是灰白黑。 然后她来了，他觉得自己的世界，从灰白黑，变成了彩色。 像冬天过去，春天来了，雪化了，草绿了，花开了，风变暖了。 时苒看见人回来，放下电脑笑着跑过来。 “今天是什么花？” 张起灵拿起来一朵洋桔梗，放在她手心里。 “觉得你会喜欢，就摘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那你喜欢吗？”他问。 时苒突然发现，大张哥的学习速度也太快了，在她的耳濡目染下，撩人的功夫也是与日俱增。 “因为你，所以喜欢。” 因为喜欢你，所以你送的一切，我都喜欢。 她喜欢的不是花，不是礼物，不是惊喜，而是他。 张起灵心脏像被捏了一把，每次她说这些话，他都觉得无法呼吸，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心却软的一塌糊涂。 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他的喉咙装不下，多到他的嘴巴装不下，多到他觉得说出来会把她淹死。 但他还是说了，说了一点点。 像从大海里舀了一瓢水，给她看。 你看，这是海，不是我想让你看海，是日复一日给你舀一瓢，他就永远不会枯竭。 张起灵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像是有一盏灯，在他心里亮了。 张起灵有时候会想，光是什么颜色的。 以前他以为光是没有颜色的，照亮一切，但不属于任何东西。 现在他知道了，光是有颜色的，只是以前他看不见。 他的眼睛是关着的，因为看了就会想要，要了就会怕失去，怕失去就会不敢要。 他不敢要。 他什么都不要，就不会失去。 什么都不要，就什么都没有。 可现在，光照在他身上，他是彩色的。 像风吹过来，从树叶间穿过，在他身上留下了她的气息。 他伸出手，也碰了碰那朵花。 花瓣是凉的，软的，像她的耳垂。 张起灵把手缩回来，放在自己的心口。 这里跳得很快，像一个刚从漫长的冬眠里醒过来的小动物。 甚至有一瞬间，好像灵魂有什么要咆哮而出，却又因为她的一个眼神而平静。 一切本是这样，本该是这样。 “你头发有点长了。” “明天剪。” “我给你剪吧。” “好。” 他在，她在。 花在，明天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