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少白：西楚剑歌

剑台中央，插着几柄寒光凛冽的长剑。 最引人注目的，是剑台最前方，一个穿着名剑山庄服饰的老者，正是庄主魏长风。 他身旁的地面上，斜插着一柄通体赤红长剑，还有另一侧，一柄剑身修长散发着清冽莲香的剑。 “火神剑，天宫剑……”温壶酒低声道，“名剑山庄这次真是下血本了，这两把剑，放在平时都是镇庄之宝级别的。” 百里东君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柄天宫剑，鼻尖萦绕着那股清雅的莲香，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他小声嘀咕：“我想要那把带莲花香的。” 温壶酒差点被他气笑：“臭小子，口气不小，这里这么多人，高手如云，你看那边，哪个是好相与的，能活着出去，随便捡把不错的就不错了。” 果然，魏长风简单说了几句，宣布取剑开始，场面瞬间就乱了。 火神剑所在之处，数道人影疾扑而上，各展手段抢夺。 王一行身法飘逸，率先触到剑柄，却被旁边几人联手逼退。 刀光剑影，劲气纵横，打得不可开交。 百里东君被混乱的场面和嘈杂的声音吵得有点头晕，加上一路紧张，又喝了点自己带的酒压惊，这会儿酒劲上来，只觉得眼皮发沉，昏昏欲睡。 他看着那些人为了把剑打得你死我活，心里却觉得有点没意思。 就在这时，王一行凭借精妙身法，终于抓住一个空隙，一把拔起火神剑，便要脱身。 另一边，争夺天宫剑的人也动了起来。 无双城几个弟子结成剑阵，想要困住那柄悬浮的剑。 可一道剑光如同惊鸿般，瞬间切入剑阵。 剑光轻盈迅捷，几招之间便将无双城看似严密的剑阵搅得七零八落。 正是之前那个戴斗笠的蓝衣年轻人。 他此刻斗笠已摘，露出一张年轻俊朗的脸。 百里东君迷迷糊糊看着，觉得这人越看越眼熟。 那剑法……那身形…… 叶鼎之，刚击退无双城弟子，正要伸手取剑，只见一个锦衣少年，脸蛋因为酒意泛着红，眼神迷离，正傻乎乎地看着自己。 那张脸，虽然长大了不少，可那迷糊劲，还有那五官轮廓。 百里东君。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这副德行。 百里东君见他看过来，嘿嘿一笑，摇晃着站起来，指着那天宫剑：“那把剑……香，我的。” 叶鼎之：…… 旁边有人见叶鼎之分神，趁机偷袭。 叶鼎之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挡开，眉头却皱紧了。 这傻小子，跑这儿来添什么乱。 百里东君却像是认准了那把剑，摇摇晃晃就往前走，嘴里还念叨：“给我……那是我的……” 周围人见他这副醉醺醺、手无寸铁的样子，都露出讥笑。 有人好心扔了把不知谁掉在地上的普通剑给他。 百里东君接住，胡乱挥了挥，脚步踉跄地朝叶鼎之走去，嘴里嘟囔：“看剑。” 叶鼎之简直无语，又好笑又好气。 这模样，跟小时候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总想学剑又总偷懒的样子有什么区别。 他随手一剑挥出，本想吓退他，剑锋划破了他的衣袖。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低头看看破了的袖子，又抬头看看叶鼎之，脑子里忽然像有什么东西被这一剑划开了。 很小的时候，也是一个拿着木剑的身影，在他面前施展一套极其优美又凌厉的剑法。 那人只教了他一次，说：看好了，我只演示一次，能记住多少，看你的造化。 那时他贪玩，没认真看，只记得几个模糊的动作和那身影舞剑时，仿佛有歌声相和的奇异感觉 “我……我会剑术。”他喃喃道。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个刚才还醉醺醺路都走不稳的少年，手腕一抖，踏着生疏的步伐。 手中铁剑随着身体舞动，没有章法，却有韵律。 没有歌声，可他舞剑的姿态，却让人仿佛能听见某种早已失传的歌谣。 “西楚剑歌？”温壶酒猛地瞪大眼睛，手里的酒葫芦差点掉地上。 叶鼎之也彻底愣住了，握着剑的手僵在半空。 西楚剑歌，那个随着西楚国灭亡而早已失传的绝世剑舞。 剑台上，一片死寂。 只有百里东君生疏却带着某种惊心动魄美感的剑舞，和周围无数长剑共鸣。 魏长风猛地站起身，眼神骇然。 百里东君一套残缺不全的剑舞使完，气喘吁吁地停下，脑子依旧晕乎，但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铁剑，看向叶鼎之，咧嘴一笑：“怎么样，我会剑术吧？” 叶鼎之看着他，良久，也笑了，那笑容里有惊讶，有感慨，还有一丝久别重逢的复杂。 他收起剑，走到旁边，拿起一个不知谁放在那里的酒囊，扔给百里东君。 “喝酒。” 百里东君接住，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冲得他咳嗽起来，却觉得畅快无比。 叶鼎之自己也拿起一个酒囊，两人隔着几步远，遥遥对饮。 这一幕，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转眼就喝上了。 百里东君想起小时候，三个小小的身影，在开满花的山坡上奔跑。 一个是他，一个是叶云，还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笑容甜甜的易文君。 他们说着幼稚的誓言，要一起成为有用的人，要一酒一剑，快意江湖…… 后来，易文君先离开了，只剩下他和叶云。 他们勾着手指，约定好要一直在一起，做天下最厉害的剑客，喝天下最好的酒。 再后来，叶家出事了。 满门抄斩。他再也没有见过叶云。 与此同时，天启城，皇宫。 御书房内，太安帝正在批阅奏章。 大太监浊清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份密封的卷宗放在御案一角，低声道：“陛下，影宗刚送来的密报，剑林出了点意外。” 太安帝头也不抬：“又是哪个世家子弟夺了名剑？” “不完全是。”浊清声音更低了，“有人在剑林，使出了西楚剑歌。” 朱笔骤然停在奏章上，一滴浓墨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