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少白：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边的动静，让皇城很快就炸了锅。 那几声轰响，把半个皇城的人都惊动了。 灯笼火把亮成一片，脚步声杂乱，有人喊抓刺客，有人喊保护陛下，乱成一锅粥。 等第一批禁军赶到时，就看见浊清的尸体横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平日里总是阴恻恻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 旁边墙上，挂着易卜的人头。 血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墙上还钉着一封信。 禁军统领哪敢耽搁，直接捧着信就往御书房跑。 他跑得太急，在台阶上差点绊一跤，冷汗湿透了里衣。 御书房里，太安帝今晚本就没什么睡意，直到禁军统领跪在面前，把那封信呈上来。 太安帝接过信，展开。 【来而不往非礼也，暗河之事，本座记下了，这两个，算是利利息，剩下的，慢慢还——江海不渡】 “放肆！” 一声怒喝，震得御书房里的烛火都晃了几晃。 禁军统领整个人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喘，只觉得那上面的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太安帝把信纸往桌上一拍，力道大得震翻了砚台，墨汁溅出来。 “好。”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一个江海不渡。” 浊清死了。 易卜也死了。 一个是他最信任的大太监，五大监之首，半步神游。 从他登基那年就跟着他，替他办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替他挡了多少明枪暗箭。 一个是影宗宗主，替他干了二十年脏活，手里握着整个北离最隐秘的情报网，江湖上那些风起云涌，有一半是他掀起来的。 两个人，同一天晚上，被同一个人杀了。 这是在打他的脸。 不，这是在把他的脸踩在地上碾。 江海不渡能在皇城里杀了浊清，把易卜的人头挂在他眼皮底下，来去自如。 这说明什么？ 说明只要她想，她也能杀了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太安帝后背就渗出一层冷汗。 他活了五十多年，坐龙椅二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朝堂政敌，边疆叛乱，江湖高手刺杀，他都扛过来了。 每一次，他都赢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的对手，不按套路出牌。 不讲规矩，不管平衡，不给他留任何余地。 她想杀谁就杀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拦不住。 太安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翻涌的怒火，还有那一丝他绝不会承认的恐惧。 “传朕旨意。” “全城戒严，四门紧闭，禁军、巡城司，全部出动，挨家挨户搜，掘地三尺，也要把江海不渡给朕揪出来。” “不论她逃到天涯海角，不论她躲进何方门派，朕要他死无全尸，挫骨扬灰。” “敢包庇凶手者，同罪论处。” “敢与凶手为伍者，举族连坐，鸡犬不留。” “云隐山与朕为敌，与天下为敌，朕不要活口，不要审讯，不要理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见之即杀，杀尽满门，朕要让天下人都看清楚，冒犯朕是什么下场。” 禁军统领领命而去，脚步踉跄。 御书房里，只剩下太安帝一个人。 他转过身，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幅江山万里图。 那是先帝传下来的，画的是北离的山川河流，每一笔都透着江山永固的意味。 他一直以为，只要平衡得好，只要用影宗和暗河牵制着那些江湖门派，就能维持住这个局面。 江湖势大，那又如何？ 只要那些江湖人各怀鬼胎，只要他们互相制衡，只要他们不敢真的跟朝廷撕破脸，他就能稳稳坐在龙椅上。 可现在冒出来一个江海不渡。 她什么都不在乎。 她杀了易卜，杀了浊清，把他们的脑袋挂在他家门口。 她告诉所有人，她想做的事，没人拦得住。 既如此…… 太安帝攥紧了拳头。 那便死吧。 江湖再势大，也永远拗不过朝廷。 天启城一夜之间变了天。 四门紧闭，街上全是巡逻的禁军和御林军。家家户户的门被砸开，箱子柜子被翻得底朝天，哭声喊声骂声响成一片。 可搜了一夜，什么都没搜到。 江海不渡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此刻，时苒正站在天启城西边一座酒楼的屋檐上，抱着臂，懒洋洋地看着对面的人。 那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拎着个酒葫芦，随性不羁。 剑仙，李长生。 “李剑仙这是想给浊清报仇？” 李长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给那个阉狗报仇，你逗我呢？” 时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长生笑够了，语气随意得像在唠家常：“浊清那种人，一辈子害了多少人，他自己都数不清，死在宫里，也算死得其所，有人肯替天行道，我高兴还来不及，为什么要报仇？” 他顿了顿，看着时苒，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我只守护天启不乱，别的事，跟我没关系。” “这么说来，李剑仙是想看看，本座是否会让天启乱起来喽？” 李长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看着时苒，正色起来，声音也沉了几分：“传闻江海不渡睚眦必报，喜怒无常，手段狠辣，今日一见，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我不管朝廷争斗，也不管江恩怨，我只管天下安定，谁想让这天下乱起来，我就不会坐视不理。” “天下安定？” 时苒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她笑得肩膀直抖，眼中却满是讥讽。 “李剑仙，你管的天下安定，是萧氏的安定，是王公贵族的安定，是江湖大派的安定，还是那些靠天吃饭，一年到头吃不饱穿不暖，死了都没人埋的百姓的安定？” 李长生眉头皱了一下。 时苒没等他开口，继续道：“本座一路从西南道走到天启，见过太多人，皮包骨头的老人在地里刨食，缺胳膊断腿的士兵被像狗一样赶出来，这些人，你管过吗？他们安定吗？” “本座行事，”时苒看着他，语气冷了下来，“从来轮不到任何人指手画脚。” “不管影宗，还是萧氏，既然派了暗河出来试探我，就该做好承受代价的准备。” “浊清也好，易卜也罢，只不过是开胃菜。这件事，绝不会因为这两个人死了就结束。” “真正的代价，还没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