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王母鬼宴：齐羽

“灵魂无法脱离身体，尸狗吊的寄生体有一个非常特殊的能力，就是等尸变后能操控宿主的意识，齐羽现在的情况是双重寄生叠加，两边互相制衡，反而让他的意识暂时没有被完全吞噬。” “但一旦这个平衡被打破，不管哪一方赢了，他的灵魂都会被锁死在这具身体里。” “死不了，也活不了，永远困在里面，到时候飞僵都得靠边站。” 奚含沉默了一会儿，齐羽被收养，被当作混淆汪家视线的工具。 从被收养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不是他自己的。 他变成这个样子，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他恰好被选中了。 “怪不得他怨气恨意这么大，要是搁我身上，非把那些人全杀穿了不可。” 时苒叹了口气：“欲望和贪婪把人变成鬼，从古至今，这样的可怜人还少吗，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指尖凝聚了一点金光，没入齐羽嘴里。 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又松开。 “虽然没救了，但好歹能让他清醒着说几句话。” 奚含有些出神地问了一句：“你说那些人难道不知道长生是悖论吗？从古到今，追求长生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以失败告终。” “九门也是倒斗出身，见过的变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么就偏生一头扎进去了呢？” “张起灵这么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那，他活了多久，九门的人心里清楚，只要有这一个成功的案例在，所有的代价在他们眼里都是值得的。” 时苒垂下眼，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点冷意，“如果谁都能控制掌握自己的欲望，哪来这么多糟心事，也不会有欲壑难填这个词了。” “人性就是这样，知道是悖论，但只要有一丁点的可能性，就会有人拿命去赌。” “他还是被收养的，齐家那个后代叫什么来着——齐秋？” 时苒嗯了一声，伸出食指，在齐羽眉心轻轻敲了一下。 齐羽猛地睁开眼睛。 “……啊。” 齐羽第一反应不是问这是哪，而是蜷缩。 后背弓起来，两只短小的手臂护在胸前。 时苒没有靠近，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封皮的证件，翻开，举在齐羽面前。 “刚才开个小玩笑，瞧你，都气得厥过去了。” “现在说正事。” “九门，还有你的情况，我们都掌握了，说说吧，你的目的，是九门的意思，还是你自己不甘心？” 齐羽的嘴动了一下，是叩齿的预备动作。 “能说话了，不用叩齿。” 他目光停在证件上，又移到时苒的脸上，又从时苒的脸移到奚含的脸上。 “啊——啊——” 时苒拧开一瓶矿泉水，放在他手边。 “不用紧张，我们和当年的那些人不一样，我们是专门处理这种特殊事务的部门，你刚才看到的证件是货真价实的。” “你的身体已经尸变，或者说，你的身体已经是尸体了，心脏还在跳动，是因为尸鳖王的寄生，这个你应该清楚，我帮你检查过了，这种变化是不可逆的。” 齐羽没有说话，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短小皮肤发黑的手，指甲已经退化成了一层薄薄的角质，指关节凸出，全身都在发黑。 “但我可以帮你的灵魂解脱。” 时苒看着他，眼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嫌弃。 “下辈子，或许你会拥有一个新的人生，不会再卷进这些算计里，可以从头开始。” 齐羽抬起眼，那双灰白色的瞳孔里一动不动地盯着时苒。 他的嘴张开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你们……要……什么？” “处理这里的一切问题，将困在这里不得解脱的灵魂都送走。” “青铜门后面的东西、被称为龙神的蛇、石壁上那道黑斑，也就是你们说的龙脉都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齐羽那双非人到近乎诡异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时苒，像是要从她的眼睛里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而尖锐的音节：“长——生！” 长生，这两个字毁了他一辈子。 他变成这副模样，被当作实验对象，全都是因为这该死的长生。 而现在这个女人告诉他，那些让人疯狂的东西已经被处理掉了，就这么轻易地处理掉了。 他该高兴吗？ 他高兴不起来。 他只觉得讽刺。 时苒看着他眼里翻涌的情绪，听懂了他的意思。 “我厌恶这些欲望的结果，也对长生没有兴趣，不止我，她也是一样。” 齐羽的呼吸急促起来，小小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奚含看着他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把烟灰弹进空矿泉水瓶里。 “老大，这小子戒备心极重。” 任何人在经历了这种算计和折磨之后，都会有滔天的怨气和憎恨，更何况信任这种奢侈品。 时苒当然知道，她从见到齐羽的第一眼就知道。 “齐羽，我不需要你相信我，刚才的话，是我的态度。” 她微微俯身，继续说：“当年九门的人来到这里，吃下了莽古尸的肉，做了交易，这是因。” “你此刻变成这副模样，这是果。” 齐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尖锐又沙哑，混合着胸腔共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重要……吗？我是棋子……他们……都是。” “你说的对，不管是什么目的，你也好，吴邪他们也罢，都不过是棋子。” “九门的棋子，汪家的棋子，献祭的棋子，混淆视听的棋子。” “但这个局，因为我们的介入，也会彻底被推翻。” “不管任何人、任何目的、任何不可言说的心思和算计，都会成为一场空，一切都会彻底结束，那些不该存在的，也全都会消失。” 齐羽的身体猛地前倾，那张扭曲的脸像是从噩梦里走出来一样。 “那我呢！” 凭什么他要受尽这一切，不得解脱，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凭什么吴邪站在阳光下面，凭什么那些作恶的人死了就一了百了，而他要被困在这具腐坏的躯壳里，死不了也活不了？ 凭什么！ “我能感觉到你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