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夜色温柔

这六个字。 在这个世界上，它们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六个字。 可落进艾莉丝耳中，却像一枚烧红的钉子，钉进她绷了一百年的那根弦里。 弦断了。 她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散开。 不是慢慢淡下去。 而是那堵撑了太久的墙，终于撑不住了。 精灵女王的威严没了。 那份近乎偏执的强势没了。 连病态的占有欲，也在这一刻被撕开一道口子。 剩下的，只是一个被丢在旷野里淋了一百年雨，终于被人找到的小姑娘。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不成调。 也不像哭。 那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漏了出来。 下一秒，眼泪彻底失控。 不再是刚才那种安静流淌，而是嚎啕大哭。 鼻音、泪水和破碎的呼吸搅在一起。她哭到整个人都在发抖，哭到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口一口地吸着气。 千年传承的优雅与体面，在这一刻被冲得一点不剩。 她突然伸出双臂，死死勾住林渊的脖子。 力气大得吓人，几乎把林渊整个人往下拽，撞进她怀里。 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主人，不许走……” 艾莉丝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嗯。” 林渊把下巴轻轻搁在她肩窝上，低声应她。 “不是现在不走……” 艾莉丝猛地摇头，泪水蹭在他的颈侧。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却带着近乎固执的执拗。 “是以后也不许走。” “睡觉不许走。” “醒来不许走。” “我闭眼的时候不许走。” “我看不见你的时候，也不许走。” “你要是去我找不到的地方……” 她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真的会疯的，主人。” 林渊喉结滚了滚。 “嗯，不走。” “你说话要算话……” 艾莉丝抬起头。 她眼睛红得厉害，死死盯着林渊，像是要把他的每一个表情都刻进心里。 “你以前也说过会回来，也说过让我等你。” “可我等了一百年。” “我把整个大陆翻了一遍又一遍，认错了无数次。” “所以这一次，你要是再骗我……”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却让林渊心口一沉。 “你骗我，我就杀了你。” “我会先把你的腿锁起来，再把你的手锁起来，把你藏进世界树最深的根系里。” “谁也找不到。” “苏清雪找不到，林夕找不到，连神也找不到。” “你只能听见我的声音。” “只能看见我。” “只能被我抱着。” “只能属于我。” 林渊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行。” 艾莉丝忽然低头，一口咬在林渊肩颈处。 牙齿陷进皮肤，留下清晰的齿痕。 那不像亲昵，更像发泄。 “主任，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她笑着哭，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声音碎得厉害。 “对啊，我就是疯了，想你想到疯了！ 所以我才更恨你， 我恨你明明知道我舍不得你，还敢把我丢下， 我恨你死在火里，连尸体都不留给我， 恨你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手掌按在林渊心口，感受着那里一下又一下的跳动。 “可是我更爱你， 爱到我连恨你，都舍不得太用力。” 艾莉丝闭了闭眼，声音越来越轻。 “杀了你，我也不活了， 如果你有一天不要我了，我就把你的心挖出来，贴在我的心口， 然后我会抱着你，一起躺回那个被烧成玻璃的坑里， 这一次，我不让你一个人。” 林渊呼吸微滞。 艾莉丝却像是没看见，只是继续说下去。 “主任，你知道吗？， 那年，我蹲在那个坑洞里挖你， 手都烫烂了， 最后只挖出半块面具， 我把它贴在脸上闻了好久，可什么都闻不到， 全是烧焦的金属味。” 她的手慢慢收紧。 “你猜那一百年，我每天晚上是怎么睡着的？” 林渊被她勒得有些喘不过气。 可这一次，他没有挣开。 他一只手穿过她散乱的金发，扣住她的后脑。 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掌心重重覆在那枚巨大的血之烙印上。 掌心下，烙印滚烫。 他胸口对应的那枚，也在同一时间发热。 两枚烙印隔着两具身体，以几乎一致的频率跳动。 一下。 又一下。 像两颗心隔着漫长岁月，终于重新对上了节奏。 “主人……” “嗯？” “你的心跳好快。” “废话，你勒我脖子呢。” “不是因为我吗？” “……也有。” 林渊声音有些哑，掌心突然收紧。 “别再说那种话。” 艾莉丝抬眼看他。 “我没有在说气话， 我要你亲手养着我这个疯子， 如果哪天你想逃……” 她停了一下，声音很轻很轻。 “我就先把自己弄碎给你看， 让你一辈子都忘不了我。” 林渊低头，吻住她的额头。 艾莉丝怔住。 “艾莉丝，我知道你等了一百年， 知道你疼， 知道你怕。” 他的掌心压着烙印，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被找回家的疯猫。 “所以我不走了。” 林渊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靠疼活着，你是我的女人，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艾莉丝瞳孔狠狠一颤。 下一秒，她再次崩溃般抱住他。 整个人缩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锁骨，两条腿也紧紧缠上他的腿。 “主人……” 她仰起脸，眼里全是泪。 “你再说一遍……” “我不走。” “不是这个……” 她满眼泪水，近乎卑微，又近乎贪婪地望着他。 “说……我是你的。” 林渊停顿了一瞬。 然后低下头，抵住她的额头。 “你是我的。” 艾莉丝眼底那点疯狂终于重新烧了起来。 她哭着笑了。 “那你也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谁都不能抢。” “苏清雪也不行。” “……这个回头商量。” 林渊嘴角一抽。 “不能商量。” 艾莉丝咬住他的唇，声音含糊，却凶得很。 “她怀了你的孩子。” “你自己说的，那不是游戏，是真的。” “所以你得对她负责。” 林渊一愣。 “你在替她说话？” “我不是替她说话。” 艾莉丝把脸埋回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却说得理直气壮。 “我是在确保规则公平。” “她等了你三年。” “我等了你一百年。” “论资排辈，我比她早九十七年。” 林渊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艾莉丝抬起头，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所以，你给她的，至少要给我三十三倍。” “一百除以三，向上取整。” 她想了想，补充道： “所以……我吃点亏，跟主人生三十三个孩子就可以了。” 林渊：“？？？” 卧槽！ 这真是要了狗命了…… 就在这时，脑海里忽然响起果果充满同情的叹息声。 “宿主，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耶～” “你闭嘴！” 林渊在意识里低吼。 果果毫不在意，甚至还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爆米花吃完了，换薯片了。”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林渊咬着后槽牙，头皮发麻。 温室穹顶的缝隙里钻进一缕凉风，带着草叶与花瓣的清香。 艾莉丝贴得更近了。 她的手指轻轻勾住林渊的衣襟，声音低了下来。 “主人。” “嗯？” “我们再来一次吧～” 她看着他，眼尾还红着。 “我要确认你是真的。” “确认到我彻底相信，你不会再消失为止。” 林渊看着她，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你不累吗？” “不累。” 艾莉丝在他唇角轻轻咬了一下。 “精灵族的体力恢复速度，是人类的四倍。” “你欠我一百年。” “我要慢慢收。” “一天都不能少。” 林渊彻底认命了。 自己挖的坑，跪着也得填完。 他翻身，将艾莉丝重新压进柔软的花瓣里，金色长发铺满一片。 这一次，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报复，更没有再用牙齿留下新的记号。 她只是伸出双臂，安静搂住他的脖子，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慢慢闭上了眼。 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 可嘴角却轻轻弯了起来。 弧度很浅。 也很轻。 却是一百年来，她笑得最干净的一次。 温室花园里的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花瓣从枝头纷纷落下，洒了两人一身。 整座花园，像被夜色温柔地盖住。 而花影之间的精灵女王，终于不再是一只寻找主人的猫。 她到家了。 林渊低低叹了一口气，俯身吻了下去。 花影摇曳。 夜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