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救赎

沐千羽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原本内心十分忐忑，因为自从过度使用裁定之剪后，她的眼睛就变成了这种可怕的猩红色，尤其是在晚上，连她自己照镜子时都会觉得像个可怕的吸血怪物。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陆沉嫌弃，甚至是恐惧推开的心理准备。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陆沉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好美？ 沐千羽怔怔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陆沉，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水雾。 “千羽，你的眼睛，真的好漂亮。” 陆沉伸出手，轻柔地将她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语气真挚，“就像是最纯净的红宝石一样。谁说你变丑了？明明是变得更好看了。”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夸赞，让沐千羽被自卑包裹的心瞬间猛地一跳。 “可……可是……”沐千羽眼眶一红，“这是因为过度使用能力才变成这样的怪物特征……” “没有可是，明明非常的好看，非常耀眼。” 陆沉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只是……变成这样，你的眼睛会痛吗？” 感受到陆沉眼底不加掩饰的关切，沐千羽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温暖。 她脸颊微红，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结结巴巴地说道：“学、学长……其实还好。最开始使用能力的时候，眼睛会有些痛，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过一样……” “但慢慢的，痛着痛着……就习惯了。只是现在视力下降得有点严重，看东西总是有些模糊了……” 说着，沐千羽觉得眼睛又有些酸涩，下意识地就要举起沾着些许灰尘的小手去揉眼睛。 然而，她的双手才刚抬到一半，就被陆沉一把紧紧抓住。 “千羽，你忘记了吗？学长以前跟你说过很多次，手上有细菌，不能直接用手去揉眼睛。” 陆沉握着她冰凉的小手，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责备，“眼睛不舒服的时候，还记得以前我们是怎么处理的吗？” 听到这句话，沐千羽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原本就微红的脸颊此刻更是红透了，像是一颗熟透的苹果。 她结结巴巴地小声回道：“记、记得……是，是让学长帮忙吹一吹……” “乖。” 陆沉微微一笑，紧接着，在沐千羽紧张的注视下，他缓缓俯下身。 看着陆沉俊朗的脸庞距离她越来越近，沐千羽甚至能感受到陆沉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的鼻尖上。 她浑身僵硬，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乖乖地睁着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 “呼——” 陆沉轻轻吸气，对着沐千羽有些充血泛红的眼眸温柔地吹了吹气。 微凉的轻风拂过眼底，带走了一丝酸涩与疲惫。 “现在感觉舒服些了吗？”陆沉轻声问道。 “嗯……好、好多了……”沐千羽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沉，眼角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了下来。 这一刻，时光仿佛在这间简陋的树屋里发生了倒流。 沐千羽的思绪不可抑制地飘回了蓝星，那个充满了夏日蝉鸣的午后。 …… 那时的沐千羽，刚上高一，还不是什么乖巧的优等生，而是蓝江市出了名的不良少女。 因为打架斗殴，她的家长刚刚被叫到学校的教导处，而她不仅没有得到父母的维护，反而被当着所有老师的面劈头盖脸地痛骂了一顿。 心情极其暴躁的沐千羽，当时留着一头扎眼的黄发，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手里还提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半截砖头，漫无目的地在学校后巷晃悠。 结果，她刚好撞见三个高一同班的小太妹，正在墙角里把一个高二的男生堵在里面，嚣张地索要着保护费。 她们在做什么？？？ 这里可是她沐千羽的地盘！ 本就心情不爽的她，顿时火冒三丈，二话不说，举着砖头就冲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几个小太妹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原本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甚至连那个被抢的男生长什么样都没看清，转头就要走。 “那个……同学，请等一下。” 身后传来一个温和清爽的男声。 沐千羽极其不耐烦地回过头。 那一刻，正值黄昏。 夕阳的余晖如同碎金般漫过少年清秀俊朗的面容。 在沐千羽略带防备的眼中，那个明明被勒索了却毫不狼狈的少年，整个人都仿佛在发着光，笑容温暖且和煦。 “谢谢你。真是帮大忙了。” 沐千羽完全呆愣在了原地。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听到有人对她这种坏女孩说谢谢。 以前那些人看到她，要么是约架的挑衅，要么是避如蛇蝎的谩骂。 要是论吵架，她能从早上跟人喷到晚上都不带一句重复的。 但面对这句真诚的谢谢，她忽然觉得喉咙发干，破天荒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然而，下一刻。 “咕噜~” 一声细微的咕咕声从沐千羽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她早上因为和父母吵架没吃饭，中午被叫家长也没吃饭，现在都已经下午四五点了，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沐千羽瞬间觉得丢人到了极点，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那个少年却没有嘲笑她，只是极其自然地笑了笑：“饿了吗？为了感谢你替我解围，我请你吃个饭吧？” 沐千羽骨子里的骄傲让她刚想下意识地拒绝，少年却像是有读心术一样，继续说道：“刚好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新开的餐厅，听说环境很不错哦。要不要一起去尝尝？据说他们家的招牌特色……是超级无敌好吃的蛋包饭。” 蛋包饭…… 似乎是命中注定的缘分，这恰好是沐千羽最爱吃的东西，可是她兜里根本没钱，平时看着橱窗里的模型都不舍得去吃。 她其实也听同学讨论过那家新餐厅，心里早就馋得不行了，只是因为囊中羞涩一直没去。 现在，面对那句蛋包饭，她不争气地心动了。 “那就...一起？” 沐千羽仰着脑袋，嘴里叼着棒棒糖，酷酷的说道。 然后，她就鬼使神差地跟着那个少年去吃了饭。 从那天起，沐千羽的世界里多了一道光。 随后的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快速闪过。 父母天天在家里吵架，把所有的心思和资源全都偏心放在了弟弟身上，对她永远都是爱答不理。 正因为这种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她才一步步变成了天天翘课打架的不良少女。 甚至有一天，父母为了给弟弟报昂贵的辅导班，竟然想让她高中上完就直接辍学去电子厂打工供养弟弟！ 那天，家里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 更因为弟弟不小心摔碎了一个花瓶，父母却毫不犹豫地把责任推到了她的头上，甚至父亲还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偏心与冷暴力，冒着瓢泼大雨，绝望地跑出了那个不属于她的家。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街角的一棵大树底下，抱着头，在狂风暴雨中嚎啕大哭。 脸上早已分不清哪些是冰冷的雨水，哪些是委屈的泪水。 甚至，那时的沐千羽还产生了轻微的一死了之的念头。 但就在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已经彻底抛弃了她的时候，头顶的雨忽然停了。 她猛然抬起头。 一把黑色的雨伞稳稳地撑在了她的头顶，替她挡住了所有肆虐的风雨。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那天请她吃蛋包饭的陆沉学长。 那一刻，沐千羽的内心复杂到了极点。 自己一向在学校里是以酷酷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姐大形象示人。 如今这种极其狼狈脆弱，甚至像条流浪狗一样丢脸的一面，竟然全暴露在了这个当年被三个小一年级的小太妹给打劫了的废柴高二学长面前！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要让她羞愧。 沐千羽本就极强的自尊心被刺痛，她想过陆沉会用居高临下的同情眼神看着她，会用大道理来安慰她，会像审犯人一样刨根问底地询问她到底怎么了。 如果他敢那么问，她绝对会像一只刺猬一样狠狠地扎回去，给他的双眼各自来上一拳，然后抢走他的雨伞，之后头也不回地跑掉！ 让他也尝尝淋浴的滋味！！！ 哼哼哼！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 陆沉只是平静地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些，自己的半边身子被雨水打湿，连半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只是用一如既往的温和语气，轻声问道：“一起去吃饭吗？” “我知道前面那条街新开了一家餐厅，里面有出了一款最新口味的蛋包饭哦~” ...... 两个人坐在温暖的餐厅里，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蛋包饭，陆沉只是像往常一样，跟她快乐地分享着学校里发生的那些鸡毛蒜皮的闲聊趣事。 自始至终，直到她吃完最后一口饭，直到陆沉把她送走。 那个少年都绝口没有过问她哪怕半句为什么会在雨里哭泣。 他用这种温柔且克制的方式，小心翼翼地保护了那年其实也就只有十六岁的不良少女的最后一点自尊心。 那是沐千羽这辈子，最难忘也是最温暖的一天。 陆沉就像是初遇那天傍晚漫过街角的落日余晖，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温柔，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她那颗即将坠入深渊的心脏。 到了第二天。 沐千羽毅然决然地带着自己从小到大攒下来的八百三十二块七毛零花钱，以及简单的行李，彻底离开了那个让她窒息的家。 她偷偷在陆沉家附近租了一个便宜的出租屋住了下来。 然后，她走进理发店，染回了天生的黑色，洗掉了脸上浓重的妆容，换成了乖巧的黑长直发型。 自那以后，蓝江市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霸黄毛大姐大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永远像条小尾巴一样，安静执拗地跟在陆沉身后，一口一个陆沉学长叫着的邻家J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