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念念的新画

美术课开始前，念念把水彩笔按颜色排在课桌右上角，红色放在最前面，黄色挨着红色，黑色留在最远处。 老师把画纸发下来，在黑板上写了今天的题目：我眼里的太阳。 前排同学开始画山和云，念念盯着白纸看了一会儿，把画纸横过来，又从笔盒里拿出尺子，在纸面下方划出一条地平线。 她先在左上角画了一个黄色太阳，圆圈外面伸出十几道短光线，边缘还添了两朵云。 同桌凑过来看：“太阳只要画一个，你怎么把地方留这么大？” 念念拿起红色水彩笔：“我家有三个。” 同桌往窗外看了一眼：“天上明明只有一个。” “另外两个在地上。” “地上也能长太阳？” “我爸爸在造。” 同桌显然听过念念讲飞机发动机和超导火车，拿着水彩笔想了想，索性把椅子向她挪近一点：“那你画给我看。” 念念在画纸正中画出第二个圆，这个圆比黄色太阳大了许多，外面套着银灰色圆环，圆环下方又添了厂房、工程车和一块小白板。 红色水彩沿圆心一圈圈涂开，纸面很快被染出一团醒目的红，几条弯曲线围着圆心转动，正好对应她在梦里看到的模样。 同桌指着银灰色圆环：“这是太阳的呼啦圈吗？” “这是线圈，李叔叔他们做了十二段，运了两千多公里，拼起来有十二米宽。” “十二米有多大？” 念念张开双臂比了比，发现两只手远远够不到，便把胳膊收回来：“反正比教室宽。” 旁边几名同学听见对话，也端着水彩盒围过来，有人问太阳会不会烫坏厂房，有人问红色开关能否真的控制大机器，还有人认出白板角落那张小画。 念念用笔尖指着画里的红色圆心：“眼下还在装，等它亮起来，就能长期发很多电。” 一个男生问：“能给学校发电吗？” “能给工厂和学校，医院也能用。” “你爸爸家用什么？” 念念低头看向画纸右侧的空白，把黄色笔重新拿起来，画了一栋小房子。 房子只有一个方窗，窗里挂着一盏灯，灯罩被她涂成黄色，灯下坐着三个人，个子最高的那个面前摆着电脑，另一个长头发的人手边放着文件，最小的人正抱着一只小狗。 她又在窗户外面画了一条绿色电线，电线从远处的零阻线路一路接进屋里。 同桌数了两遍：“这才两个太阳，天上一个，地上一个。” 念念指向窗里的灯：“这个也是。” “灯也算太阳？” “算家里的。” 围在桌旁的孩子一起看向那盏小灯，有人觉得太小，有人觉得灯的形状更像蘑菇，念念听完，把灯罩又描了一圈，旁边写下四个字，电不累了。 美术老师沿课桌走过来，看见念念周围围着一圈学生，伸手把几只快碰翻的水杯挪远：“先回座位，等她画完再看。” 学生们散开后，老师站在念念身旁，低头看了会儿画：“别人都画一个太阳，你为什么画三个？” 念念放下黄色水彩笔，指向左上角：“天上的给所有人。” 她的手指又移到画纸中央：“地上的给工厂和学校。” 最后落到小房子的窗户上：“灯给家。” 老师顺着她指的顺序看完，拿起画纸一角，纸上的红色颜料还湿着，圆环旁边那块白板也画得很仔细。 “中间这个叫什么？” “晨曦。” “谁给它起的名字？” “爸爸。” “红色开关呢？” “我收在家里，开工那天按过一次，等太阳真的要亮，还要带去按。” 老师把画纸放回桌面：“右下角还空着，你准备写什么？” 念念拿起黑色水彩笔，工工整整写下爸爸加油四个字。 “加”字中间少了一横，看起来比另外三个字瘦了一截。 同桌看见后，小声提醒：“你的加字少一横。” 念念低头检查，拿红笔补上一道，结果那道横线写得太长，直接碰到旁边的油字。 她盯着两个挨在一起的字，想拿橡皮擦，老师却抬手拦住她：“水彩擦了会脏，留着吧。” “可它碰到一起了。” “回家再画一张？” 念念摇头：“这张是今天画的。” 她在过长的横线末端添了一个小圆点，又把它改成一颗红色星星：“现在是特别版。” 老师把作品夹放到桌边：“等颜料干了，我帮你拍照。” 下课铃响，班里同学都围过来看三个太阳，念念抱着画纸站在讲台旁，先提醒大家红色区域还湿，碰到衣服要自己回家解释。 那个先问学校能否用电的男生挤到前面：“等地上的太阳亮了，我们真能去看吗？” “爸爸说装好会带我去。” “能带全班吗？” 念念看向老师，又数了数教室里的同学：“全班有点多，我先问安全叔叔。” 老师笑着把作品装进透明画夹：“你先问爸爸。” 午休前，林晚棠收到老师发来的照片，画纸平铺在窗边，三个太阳占满整个画面，右下角的爸爸加油贴着一颗红色星星。 她把照片存进手机，又给老师回了消息：“谢谢，原画请让念念带回家。” 老师发来一句：“她给全班讲了半节课的人造太阳，讲到红色开关，所有孩子都想按一下。” 林晚棠看完，拿着手机走到基金会办公室窗边，把照片发给陈启。 “念念今天的美术作业，三个太阳。” 产业新城正在召开晨曦核心设备安装准备会，陈启坐在主位，主屏上是西北基地最新提交的七步安装草案。 李天从戈壁接入会议，光标落在第七步最终定位上：“安装标准正负零点一毫米，内部目标按正负零点零八毫米执行，吊装期间风速越过内控线，设备锁止，全流程停下。” 彭工把整体吊装模型转到屏幕右侧：“吊装平台正在做满载测试，三套姿态测量链各自独立，任意两套数据差值越线，构件返回安全高度。” 罗正则刚加入晨曦安全组，面前摊着安装故障树：“独立安全组将在起吊前、进入基座前和最终定位前各签一次，签字少一处，设备停在原位。” 陈启翻到安装日期页：“七步方案什么时候定稿？” “两天内，吊装满载数据出来后冻结版本。” “应急方案把周期缩短15%，安全检查是否受影响？” “检查项照旧，省下的时间来自设备并行复核和人员提前进场。” “按这版走。” 手机在桌边亮了一下，林晚棠发来的照片跳到锁屏上，三个大小各异的太阳挤在白色画纸里，中央红色圆环一眼就能看见。 陈启拿起手机，手指停在屏幕上。 会议桌边的人还在核设备状态，宋雅琴把新增吊装费用放进应急资金科目，许东升则确认戈壁基地外围路线与人员名单。 陈启把照片放大，先看见左上角黄色太阳，又看见中央写着晨曦的红色圆环，最后才看到房子窗内那盏灯。 画里的三个人挤在灯下，最高那个人面前摆着电脑，桌边还画了一块很小的白板。 陈启看了眼会议室里的白板，戈壁安装方案正投在上面，十二点定位标识绕着主装置排成一圈。 画纸右下角，爸爸加油四个字碰到一起，“加”字补出的长横被念念改成了一颗红星。 李天的问话从主屏传来：“安装前总检查，陈总参加吗？” 陈启把手机放到桌面：“我会提前过来的。” “好。” 准备会继续进行，设备、人员、气象、交通和安全七个部分依次确认。 等会议结束，主屏关闭，参会人员抱着各自文件离开，陈启才重新点开那张画。 他把手机原来的桌面图找出来。 旧桌面是念念早前画的两个太阳，黄色太阳在天上，红色太阳在地面，旁边写着爸爸要造的。 新画多了一盏灯，也多了一栋小房子。 陈启选中照片，裁去画夹边缘，把三个太阳完整留在画面中，设为新的手机桌面。 他把桌面截图发给林晚棠：“换好了。” 林晚棠很快回道：“她说第三个太阳最小，但每天都要开。” 陈启问：“她人呢？” “下午还有课，画被老师放进画夹。” “放学后给她看桌面。” “她会先检查你有没有裁掉红色开关。” 陈启重新看了一遍画，红色开关就在晨曦圆环下方，方形外壳只用几笔勾成，纸条上的字小得几乎看不清。 “留着。” 林晚棠发来一张念念上午举画的照片，小姑娘站在讲台旁，手指指向窗里的灯，几名同学围在台下，课桌上还摆着没盖好的水彩笔。 陈启把这张照片也存进念念文件夹，文件名写成，三个太阳。 傍晚，念念放学回到家，第一件事便是找林晚棠的手机：“爸爸看到画了吗？” 林晚棠把陈启的桌面截图给她看。 念念双手捧着手机，从黄色太阳检查到红色开关，又把右下角放大：“他把我的星星也留下了。” “爸爸说换成桌面了。” “旧的两个太阳呢？” “也存在文件夹里。” “那就行，旧画也很重要。” 她把手机还给林晚棠，又低头看自己带回来的原画：“老师说三个太阳里，家里的最小。” “你怎么回答？” “家小一点就够用，人太多会挤。” 林晚棠把画放进透明文件袋：“晚上自己告诉爸爸。” 陈启回到家，念念把原画贴在书房门上，椅子也搬到门边，显然等了许久。 手机刚放到桌面，念念就跑过来：“爸爸，你看懂了吗？” “看懂了。” “说一遍。” 陈启指向书房门上的画：“天上的给所有人，地上的给工厂和学校，灯给家。” 念念点头：“全对。” “加字为什么多了一颗星？” 她伸手盖住右下角：“本来少了一横，补的时候写长了，我改成特别版。” “比原来的字好看。” “老师也这样说。” 念念又指向红色晨曦：“地上的太阳装到哪了？” “线圈拼成完整的圆，正在准备装进主装置。” “是爸爸照片里很大的银色圆吗？” “对。” “快亮了吗？” “还要装很多设备，再做很多测试。” “要多久？” 陈启看着女儿按在红色太阳上的手：“先把线圈装好，装好带你去看。” 念念把这句话记进自己的小本子，写到最后又抬起头：“这次能带红色开关吗？” “等真正放电时带。” “那我先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