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此间事了

“其效非凡，但切记，重塑肉身需耗费大量自身本源，且对元神负担不小，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更不可依赖此物而失了勇猛精进之心。” 方澈闻言，郑重地将白玉小瓶收入袖中，对着虚空再次抱拳：“晚辈谨记。” 苍老声音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似乎对方澈的选择颇为满意。 方澈退后两步，转身看向李青瑶，微微侧身，示意轮到她选了。 李青瑶也没有推辞，抬步走向那方虚空。 她的步伐不急不缓，白衣在混沌气流中轻轻飘动，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没有像方澈那样逐一细看，而是径直走向了那柄通体雪白的长剑。 剑身上霜花纹路流转，寒意内敛，却让人看一眼便觉心神俱寒。 李青瑶站在剑前，沉默了片刻，她没有急着伸手，而是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用心神去感应什么。 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清亮的光，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那声音如冰裂，如泉鸣，在大殿中回荡不绝。 一股寒霜剑意顺着剑柄传入她体内，与她周身的寒意交融，竟生出一种相得益彰的和谐感。 李青瑶清冷的面上，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这是她自踏入玄元殿以来，第一次露出近乎笑意的表情。 “此剑名为寒霜。”她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清冽，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采九天寒铁铸就，内蕴寒霜剑意，持之可斩神魂。” 她将剑横于身前，剑身上的霜花纹路映着她清冷的眉眼，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契合，仿佛这柄剑，本就该属于她。 “选定了？”苍老声音响起。 “选定了。”李青瑶点头，将寒霜古剑收入鞘中。 “好。”苍老声音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此剑沉寂万古，终于等到了有缘之人，望你持之，莫负了它的锋芒。” “多谢前辈。”李青瑶抱拳一礼，退后两步，站到了方澈身侧。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的想法，三关已过，宝物已选，此间事已了。 方澈将目光投向那枚悬浮在二人中间的玉符，轻声道：“该走了。” 李青瑶微微颔首。 方澈伸出手握住玉符，灵力微吐，玉符应声而碎，化作一团柔和的光芒，将两人笼罩其中，那光芒温暖而不刺目，如同冬日里的暖阳，让人心神安宁。 光芒越来越盛，周遭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 九根道纹巨柱的光华渐渐淡去，虚空中万千星辰光点如流萤般消散，中央造化鼎吞吐的紫气也缓缓收敛。 整座玄元殿核心，正在从他们的感知中一点一点地褪去。 方澈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大殿。 那尊造化鼎依旧沉默矗立在大殿中央，三足两耳，圆腹方口，通体暗青，鼎口内混沌一片。 它仿佛一个沉睡万古的老者，此刻又该沉入更深的梦乡。 “小子。” 就在此时，那苍老声音忽然再次响起，语气中没有了之前的调侃，反而多了几分郑重：“你方才说，造化鼎与你有缘，老夫虽不能让你将它带走，但有一句话，老夫想送给你。” 方澈心神一凝，抱拳道：“前辈请讲。” “修行之路，漫漫无期，你天赋之高，老夫万古仅见，但天赋终究只是天赋，记住，真正的道，不是靠宝物护出来的，而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方澈闻言，沉默片刻，郑重道：“晚辈记住了。” “嗯。”苍老声音应了一声，语气又恢复了那副老顽童般的随意，“行了，去吧，日后若有缘，或许还能再见。” 光芒彻底吞没了一切。 方澈只觉身体一轻，仿佛坠入了一片无尽的虚空之中，耳畔有风声呼啸，眼前有流光溢彩，无数光影从身侧飞速掠过，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脚下的虚空忽然变得坚实。 方澈双脚落地，眼前的光影缓缓散去，阳光落在脸上，带着几分暖意。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站在一片陌生的广场之上，在他身后是一座巍峨的古殿，殿门紧闭，古朴的道纹在阳光下闪烁着幽深的光泽。 方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际，心中暗自思忖道：此处想来应是玄元殿的另一个入口。 在他身旁，李青瑶也缓缓睁开眼，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寒霜古剑，又看了看方澈，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方澈。”李青瑶忽然开口道。 方澈转身看向她。 李青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只是微微颔首：“此行……多谢了。” 这声道谢来的有些突兀，但方澈明白她的意思，若非有他的刺激，李青瑶最后未必能如此顺利地闯过问道之路。 方澈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不必客气。” 他本就生得清绝，这一笑，眉眼舒展，风骨天成，皎皎如月落寒潭，又似谪仙临世，不染半点尘俗。 那笑意落在李青瑶眼中，竟比方才问道路上的万般幻象还要扰人心神。 李青瑶只匆匆丢下一句告辞，便化作一道剑光掠空而去。 那剑光失了往日的从容冷冽，倒像是被人追赶一般，转瞬便消失在苍茫的遗迹山林之中，倒是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方澈目送她离去，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身后那座沉默的古殿。 他转过身，抬步离去，白衫在风中轻轻飘动，少年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天地的尽头。 在他身后，玄元殿依旧沉默矗立，仿佛在等待着下一批问道之人的到来。 殿宇深处，那苍老声音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低不可闻： “十四岁的元婴圆满……剑道之主的气息……还有那与造化鼎的共鸣……” “这小子，将来不知能走到哪一步啊。” 叹息声消散在虚空中，大殿重归沉寂，唯有造化鼎，依旧孜孜不倦地吞吐着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