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谎言

方澈在鼎中缓缓下沉，那些足以熔炼万物的火焰，在他经过时自动向两侧退避，如同恭顺的臣子为君王让开道路。 方澈下沉的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火焰从赤金转为暗红，又从暗红转为幽蓝，最终彻底消失。 随即黑暗降临。 正如火焰之主所言，这里是绝对黑暗的世界，浓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携带着透骨的寒意，仿佛要将一切生机都冻结成虚无。 方澈的身影悬浮在这片黑暗虚空中，四周没有上下左右之分，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神识下意识地向外扩散，却发现这黑暗竟然能够吞噬感知。 方澈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催动刚刚凝聚的元神宫。 嗡！ 五色光轮在他眼底浮现，金色的雷纹在眉心闪烁，一缕细微却极其纯粹的毁灭劫雷之力从他体表蔓延而出，化作一层淡金色的雷光护罩，将那些试图侵蚀过来的魔气尽数弹开。 雷乃天地刑罚，专克世间邪祟，那些原本如毒蛇般悄无声息缠绕上来的暗寒魔气，在接触到毁灭劫雷的刹那，便发出刺耳的嘶鸣，随即消散一空。 借着这抹微弱的金雷之光，方澈终于看清了这片空间的景象。 这哪里是什么虚空，分明是一片由无数怨魂和魔气交织而成的尸山血海。 下方，是一望无际的黑色沼泽，沼泽中翻滚着粘稠的墨汁，不时有一只只惨白的手臂从沼泽深处伸出。 而在沼泽的最中央，一座由白骨堆砌的祭坛静静矗立，祭坛之上，似乎有着什么东西。 “人类的气息……” “好鲜活的灵魂……” “留下来陪陪我们……” 无数凄厉的嘶吼声在方澈耳边炸响，那是足以让寻常化神修士瞬间神魂崩溃的魔音。 下方的黑色沼泽此刻彻底沸腾了，数之不尽的黑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狰狞鬼脸，朝着方澈袭来。 方澈面色平静如水，眼底的五色光轮陡然加速旋转。 “虚张声势。” 他冷喝一声，眉心那道金色雷迸发出璀璨光芒，化作一条不过丈许长的金色雷龙，咆哮着冲出。 金色的雷龙虽小，但其所过之处，那漫天的黑气与狰狞鬼脸如同遇到了天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金色的雷光中直接被净化成虚无。 毁灭的意志摧枯拉朽般撕裂了魔气的屏障，硬生生在漆黑的虚空中撕开了一条通往白骨祭坛的通道。 这时，有更多的黑气涌了过来，它们在方澈周身十丈外停下，聚而不散，如同无数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他。 方澈没有理会这些黑气，他身形一闪，便是顺着这条通道掠上祭坛。 终于，方澈看清了那东西，那是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物质，表面在不断地鼓胀，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无数魔气从这团物质中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又有一部分魔气从黑暗中返回，重新融入其中，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循环。 方澈停在了三丈之外，他看着那团黑色的物质，眉头微微皱起。 这就是邪魔之主的本源？ 火焰之主曾经说过，邪魔之主的本源已经被磨灭了九成九，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方澈确实能感觉到它的虚弱，那股波动微弱到了极点，别说与他这个化神修士相比，就算是随意一个金丹期的修士站在这里，气息都比它强盛十倍。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方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团黑色物质，同时分出一缕神识探入，试图探查它的情况。 然而他的神识刚一接触到这团物质的表面，便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被直接弹了回来。 不对，不是被弹回来，是被…吸收了。 方澈的脸色微变，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分出的那一缕神识在接触到黑色物质的瞬间便失去了联系。 而那团黑色物质在吸收了他的神识之后，表面鼓胀的频率似乎快了一分。 “你在观察我。” 一道声音忽然在方澈的脑海中响起，那声音苍老而嘶哑，像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之后形成的怪异和声。 方澈瞳孔骤缩，周身灵光暴涨，毁灭劫雷的金色电弧在他体表跳跃闪烁。 “不必紧张。” 那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若我要对你出手，你踏入这片虚空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你是邪魔之主？” 方澈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团黑色物质，沉声道。 “邪魔之主……” 那声音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调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道：“这是炎昊对我的称呼吧，或许我的确就是邪魔之主。” “什么意思？” 方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中的异样。 那团黑色物质沉默了许久，久到方澈以为它不打算回答了，才缓缓开口道：“你叫方澈，对吧。” 方澈没有应声。 “我在你的神识中看到了很多东西。”那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的来历，你的经历，还有你对炎昊的承诺…你答应他，要来抹除我的本源。” 方澈的心沉了下去，他的神识被对方吞噬的那一缕，竟然暴露了如此多的信息？ “不要紧张。” 那声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你修炼的功法很特殊，正常情况下即便是我全盛时期也无法窥探你的记忆，只是你主动将神识探向我，便等于是自己打开了门，但即便如此，我也只是获得了你的一小部分记忆。” 方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能够如此轻易地读取他的记忆，说明它的力量远比表现出来的要强大得多。 “炎昊告诉你，他曾率人族修士迎战域外邪魔，以焚天鼎为基，以肉身崩毁为代价将我封印。” 那声音缓缓说道：“他还告诉你，我是邪魔之主，是入侵此界的元凶，只要将我抹除，封印就会解除，你就能离开这里。”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那团黑色物质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蛊惑力。 “炎昊在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