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灭杀

“这些都是这百万年间，被炎昊送入封印深处的修士，他们抱着与你相同的想法，以为凭自己的力量能够将我抹除。” 邪魔之主的声音从树干深处传来，平静得近乎温和。 枝条轻轻摇晃，那些头颅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古老的丧钟。 “他们每一个，在踏入这片虚空的时候，都和你一样，自信，无知，无所畏惧。” 树干上那些被烙印的人脸忽然同时睁开了眼睛，千万双眼睛，在同一瞬间，全部看向了方澈。 那些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深处有某种东西在蠕动，像是一条条寄生在眼眶中的蛆虫。 方澈的目光从那些头颅上一一扫过，他的眼神此刻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了。 那些曾经照耀一个时代的天骄头颅，那些被烙印在树干上永世不得解脱的面孔，那些在枝条间碰撞作响的丧音。 这一切确实足以让任何人心神失守，但方澈只是静静地看着，如同在看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卷。 “你说完了吗？” 邪魔之主树干上的千万双眼睛同时眨了一下，那棵倒悬的巨树微微震颤，仿佛方澈的反应出乎了它的预料。 “你不怕？”邪魔之主的声音从树干深处传来。 “这与我要做的事无关。” 方澈一步踏出，一道震耳欲聋般的龙吟之声响彻虚空，只见得那道盘踞在方澈身后的雷龙竟是顷刻之间化作了一道数千丈庞大的雷龙。 一种可怕的威压从雷龙上散发开来，令得周围的空间都是有些扭曲之色。 “小子，你不要得寸进尺，真当本座怕了你不成！” 那邪魔之主也是被这般动静吓了一跳，邪恶的黑气，铺天盖地的自邪魔之主体内席卷而出，看上去骇人无比。 方澈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身后那条数千丈的毁灭雷龙随着他的动作昂起龙首，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那棵倒悬的人面巨树。 “从我踏入这片虚空的那一刻起，你就开始虚张声势，你用炎昊的秘密扰乱我的心神，用那些天骄的头颅震慑我的道心，用所谓的合作诱我入局。” 方澈每说一句，身后的毁灭雷龙便凝实一分。 “你说得越多，便越证明一件事……” 他向前踏出一步，眉心那道金色雷纹彻底绽放，像是一只真正的竖瞳在缓缓睁开。 “你杀不了我。” 轰！ 雷龙的咆哮震碎了虚空中的黑暗，金色的雷光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去，所过之处，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黑雾如同烈日下的残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瓦解。 “你——！” 邪魔之主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尖锐起来，树干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开始疯狂蠕动。 “你说炎昊虚弱到需要假手于人才能彻底抹除你，这句话我信。” 方澈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雷霆审判。 “但你比他更虚弱，若你还有全盛时期百分之一的实力，你根本不会和我说这么多废话。” “你之所以一直喋喋不休，之所以要用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来蛊惑我……” “是因为你此刻已经虚弱到，连一个化神修士的神魂都无法强行吞噬了。” 金色的雷光在方澈周身炸开，那条数千丈的毁灭雷龙终于动了。 龙吟声震动整片虚空，金色的雷霆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朝着邪魔之主狠狠轰去。 “不——！” 邪魔之主的千万张面孔同时发出了尖叫，粗壮的树干在雷光中疯狂扭动，无数根须从虚空中抽出，试图抵挡那毁灭性的金色雷霆。 但雷乃天道刑罚，专克世间一切邪祟，毁灭劫雷更是雷道法则中杀伐最重的一支，它存在的意义，便是将一切不该存于世间的污秽彻底抹除。 那些根须在接触到雷光的瞬间便化作了飞灰，树干上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哀嚎，一张接一张地崩解消散。 枝条末梢悬挂的头颅如同熟透的果实般纷纷坠落，在雷光中被净化成虚无。 “本座绝不要死在这里！” 铺天盖地的魔气从邪魔之主体内弥漫出来，然后便欲四散逃开。 方澈抬手，无数细小的金色电弧从指尖跃出，将试图逃逸的魔气纷纷湮灭。 “我不甘心！” 邪魔之主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那棵倒悬的巨树在毁灭雷龙的冲击下开始从根部崩裂。 “百万年的等待，只差一步…只差最后一步…我不甘心啊！” 方澈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右手缓缓握紧。 毁灭雷龙发出一声最后的咆哮，整个龙身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雷矛，从巨树的根部贯穿而入，从树冠破体而出。 然后，整棵巨树化作漫天的黑色灰烬，纷纷扬扬地洒落。 方澈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灰烬飘散在虚空之中。 身后的毁灭雷龙也随之消散，只留下几缕细碎的金色电弧在他周身跳跃闪烁。 虚空中的黑暗开始褪去，那些浓稠如墨的魔气失去了源头，如同退潮的海水般向四面八方退去，露出了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方澈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那道赤色的焚天契纹路还在，但蔓延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那片正在消散的黑暗，望向了虚空的某个方向。 那里，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火光，正在明灭不定地闪烁着。 “现在，该你了” 方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道遥远的火光说话。 他没有停留，身形一动，便朝着那道微弱的火光掠去。 那道火光看似很近，但方澈飞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终于看清了那抹火光的真容。 那是一缕火焰，准确地说，是一缕即将熄灭的火焰。 火焰只有黄豆大小，在虚空中微弱地跳动着，每一次摇曳都像是最后一次。 而让方澈瞳孔微缩的是火焰的中心盘坐着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已经透明到了极点，五官轮廓都模糊成了一团氤氲的光影，只能勉强辨认出人形的轮廓。 火焰之主，炎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