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二十五章

马车一路行去，终于在十几天后踏进了交州地界。 交州刺史曾虎山早就收到巡按使抵达交州的消息，率领着刺史府的大小官员来到城门口迎接。 一州刺史本不会亲自前来，但沈仪既是皇帝亲封的巡按，又有爵位，谁都知道他前途不可限量。 再者疟疾之事事关重大，容不得小看。 当沈仪看见前来迎接自己的交州官员时不由得有些恍惚，这一幕好像发生过一次，不过当时自己刚刚顶替了沈晓的身份，而现在自己已经是忠义伯。 “曾虎山见过沈大人。”曾虎山大步上前迎接，朗声笑道：“我可等沈大人多日了，走，我已备好接风宴。” “曾大人客气了。”沈仪打量着曾虎山，发现这一州刺史看上去并不像一位大官，反倒像一位古板的教书先生。 沈仪打量着曾虎山的同时，曾虎山也在打量着他，虽然早知沈仪年龄不大，可看到他如此年轻还是微微惊讶。 接风宴的地方在本地一座名为秋月的大酒楼上，酒楼的雅间已经备好了丰盛的酒肉。 除了曾虎山之外，还有几名陪同的客人。 曾虎山为沈仪倒上一杯酒，笑道：“沈大人，尝尝看，这是本地有名的桃花酿，虽不及京都的美酒，却也颇有名。” “好，不错。”沈仪端起酒盏浅呷一口。 席间气氛还算融洽。 曾虎山接待的态度让沈仪感到很舒服，既不会显得过分奉承，亦不会太过疏离。 酒过三巡，沈仪放下酒盏，看着曾虎山问道：“曾大人，如今交州的疟疾情况如何？” 闻言，曾虎山也放下手中的酒杯，叹息一声：“情况不容乐观。” 随着曾虎山缓缓道来，沈仪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爆发疟疾的地方最开始在一个小山村，但疟疾传染速度极好，如今已经到交州南海郡，甚至出现了数百人被感染的情况。 “疟疾肆虐，百姓死伤犹如过江之鲫……如不能及时控制，只怕……”曾虎山叹息一声，“只是邪气入体，疟鬼伤人，能之奈何啊！” 沈仪缓缓道：“倒也未必是邪气入体，疟鬼伤人。” 此话一出，席间的官员都是脸色微变。 自古以来，疟疾都被归为邪气入体，即便医书也说是：疟疾，乃是外邪入体。 曾虎山一愣：“大人这是何意？” 沈仪道：“我研究过医书，看过很多治病的方子，终于发现疟疾与邪气入体无关。” 席间一位官员顿时皱眉，沉声道：“自古以来，医书上都是写明了，疟疾为外邪入体引起，沈大人说与邪气入体无关，那却是与什么有关？” 沈仪微微一笑，缓缓道：“与孑孓有关。” 孑孓？ 那是什么东西？ 在场众人都是面露茫然之色。 沈仪解释道：“孑孓，就是蚊子的幼虫。蚊子会在水中产卵，卵孵化后的幼虫便是孑孓。更准确点来说，疟疾，与蚊虫叮咬有关！” 适才提出质疑的官员眉头紧皱，道：“小小的蚊虫怎么可能导致疟疾的爆发？沈大人有何证据？” 不怪他们不信，属实是从古至今，医书都解释不清疟疾从哪里来的，只能解释为邪气入体。 沈仪道：“要问我证据……我暂时给不了你。但史书有言：人罹此者，悉被褐茹藿之子，荆室蓬户之人耳！若夫殿处鼎食之家，重貂累蓐之门，若是者鲜焉……诸位可以想想，为何感染疟疾的都是荆室蓬户之人，而殿处鼎食之家，重貂累蓐之门却极少感染疟疾？ 曾大人也可以派人去查一查，交州最初出现疟疾的地方是不是靠近水渠，蚊虫较多的地方，而没有出现疟疾之地，则是远离水渠，蚊虫较少。但我猜，爆发疟疾之地必然接近水源，并且存在大量的污水，蚊虫滋生。” 曾虎山眉头紧皱，沈仪这番话初听觉得匪夷所思，可细想……似乎最先爆发疟疾的村庄确实接近水渠。 “本官会派人去查一查……”曾虎山沉吟了一下，说道：“若真是有如沈大人所说，又该怎么做？” 沈仪端起酒盏喝了一口：“很简单，让县衙派人清理水渠，让百姓检查各家水缸有没有孑孓……除此之外，由官府购置大量艾草，分发百姓用以驱蚊，当然，想要根治，还是得从源头入手……那就是避免出现污水。污水，是最容易滋生蚊虫的。” 曾虎山郑重道：“好！本官会去查一查的。” 沈仪忽地心中一动，道：“对了，我听说本地盛产叉尾斗鱼？” 曾虎山愣了一下，坊间会有人饲养斗鱼用以赌博，就跟斗鸡斗蟋蟀一样。 而叉尾斗鱼不仅性情凶猛，而且外观好看，很多喜欢斗鱼的都会用瓦罐养起来。 沈晓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也喜欢斗鱼？ “沈大人若是喜欢斗鱼的话，我派人去寻觅，送与大人两条。”曾虎山微笑道。 沈仪注定前途无量，若能以一两条斗鱼与他交好，自是再好不过的了。 沈仪一脸无语，自己看上去像是那种喜欢斗鱼的纨绔子弟吗？ 沈仪道：“我的意思是，曾大人可以令人捕获叉尾斗鱼，养于水渠之中，此物，乃是孑孓的克星！” 曾虎山闻言顿时面露恍然之色：“原来如此。” …… …… 沈仪的下榻之处是一座三进宅院，虽然只有三进，却极其宽敞气派，婢女都有十几个。 “见过伯爷。”见沈仪进府，婢女们齐齐跪倒在地。 “起来吧，我要休息了。”让婢女退下后，沈仪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坐在马车上奔波了十几天，实在是疲惫得很。 要不是有裴荃陪伴，他都要闷死了。 裴荃笑吟吟地靠近，盯着沈仪的脸道：“沈大人，你所说是真的？疟疾当真与蚊虫有关？” 沈仪点了点头。 裴荃好奇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的？” 沈仪睁开眼睛，笑道：“你过来，我告诉你。” 裴荃果真靠近了过去。 沈仪在她耳畔道：“因为我聪明。” 裴荃：…… 沈仪看着她绝美的侧脸，心头一荡，许是酒精的刺激，忍不住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裴荃脸蛋儿微红，嗔道：“原来沈大人要趁机做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