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两千五百万美元

旧金山派克饭店的套房里有台收音机，这些天几乎没关过。 从十月二十日开始，华尔街的消息一条比一条吓人，播音员的语速一天比一天快，到后来几乎是在念讣告。 顾长柏把餐桌改成了临时会议室。墙上挂着一幅美股大盘走势图，是李芝龙从经纪人那里拿来的，上面密密麻麻标着日期和点位。 桌上摊着几份当天的《华尔街日报》和《纽约时报》，旁边放着一本手写的交易流水账，墨迹还没干透。 周志宏和孙越崎偶尔进来瞄一眼，看到那些数字直摇头，默默退出去继续研究他们的硫化机和发电机。 此刻全美国都还被蒙在鼓里，但有一个人的动作值得关注——杰西·利弗莫尔，华尔街投机之王。 他从九月三日道指创下三百八十一点一七点历史最高位那天就开始大规模建仓做空，押注的是当时最热门的蓝筹股：美国无线电公司、雷曼兄弟，还有一大串公用事业和铁路公司。 到十月初，为了筹集更多保证金，他把自己的豪宅和私人游艇都抵押了，换成一千万美元贷款，加上此前的盈利，总共凑了三千万美元，其中也有顾维瀚给他送的500万。 按照当时二十五倍的杠杆规则，这笔钱理论上能做空七点五亿美元的股票，相当于美国股市总市值的百分之五。 十月二十一日，他在纽约各个券商处安插了一百多个经纪人分批下单，采用倒金字塔式加仓法，最终做空了美国最大的一百只股票，总市值四点五亿美元。 十月二十三日，星期三。道指放量下跌，利弗莫尔平掉四分之一仓位，当天获利八百万美元。 顾家的账面利润也跟着水涨船高。 十月二十四日，黑色星期四。市场恐慌性抛售，道指一天暴跌百分之十一。利弗莫尔在下跌最猛烈的时候平掉一半仓位，获利一千四百万美元。 当天尾盘摩根银行组织救市，市场短暂反弹，他不但没有收手，反而趁反弹又加仓了一亿美元空头头寸。 这种操作把顾长柏看得头皮发麻，反弹加空，等于是赌整个市场彻底死透。顾长柏虽然知道结果，但目前看这就是死路一条，万一有一个拉高就全完了。 他知道这场股灾的结局，但知道归知道，当这些数字变成实时跳动的电报纸条时，那种冲击力仍然让人后背发凉。 四十八小时之内，利弗莫尔先平仓获利，再趁反弹加倍做空——每一步都踩在最疯狂的节点上。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用在这里不是比喻，是事实。 十月二十八日，黑色星期一。银行家们的救市彻底失败，道指暴跌百分之十二点八。十月二十九日，黑色星期二。 人类金融史上最大规模的抛售潮席卷纽约证券交易所，无论价格跌到多低都没有人接盘，无数使用杠杆的投资者在几分钟内爆仓，连交易所的电话线路都被挤瘫痪了。利弗莫尔在这一天平掉了所有剩余的空头头寸，单日获利约六千六百万美元。 至此，整个股灾期间他总共获利约一亿两千多万美元。 当时美国联邦政府全年财政收入不过四十点三亿美元，他一个人的获利相当于联邦财政收入的三十分之一。 顾家跟着他投入的做空资金也完成了最后的结算：投进去五百万，分成一千五百万。加上此前股市套现的，顾家在美国的现金储备已经有两千多万美元。 李芝龙把最终的结算单放在桌上的时候，手反而不抖了，只是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想笑又不敢笑，想跳起来又觉得太不庄重。 他坐在椅子上仰头看天花板，喃喃说了一句：“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零。” 林娥站在旁边，她只是好奇账单上的数字到底有多少位，就凑过来瞄了一眼。她看到了一个数字，然后伸出手指头对着账本个十百千万地数。数到十万，手指头停了一下，数到百万，嘴唇开始微微张合，数到千万，她的手指头悬在半空中，落不下去了。 她抬起头看看顾长柏，又低头看看账本上的数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不是没见过钱，给顾长柏当了一年多秘书，几十万的还是见过的。但眼前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她对金钱的认知范围。 当天晚上，旗袍……丝袜 两个人…………(此处省略3000字) (一个成熟的写手，每分钟打100字) …………………… 第二天，林娥醒了。 再在心里问自己:我怎么成这个样子了，真没出息。 可是这床太软了，糖衣太甜了，顾先生…… 她摸了摸枕边，没人，真的提起裤子就走啊？ 人渣 ……………… 十月三十日的纽约，太阳照常升起，但交易所里的空气比前两天更加诡异。 前两个交易日，道琼斯指数像一块被扔下悬崖的石头，跌得所有人连尖叫的力气都没了。 十月二十八日跌了百分之十二点八，十月二十九日又跌了百分之十一点七，两天之内，三百多亿美元的市值灰飞烟灭，相当于美国参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全部战争开支。 交易所的地板上散落着被撕碎的委托单和踩扁的烟蒂，有人蹲在墙角嚎啕大哭，有人呆呆地坐在台阶上，眼睛盯着空气，瞳孔里什么都没有。 然后，十月三十日，反弹来了。 上午十点，交易所的铜锣敲响，道琼斯指数开盘就跳空高开。没有延续前两日的瀑布式暴跌，反而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突然松开，猛地弹了回来。 这场反弹不是市场自发的，而是华尔街的银行家们用钞票硬砸出来的。摩根银行的托马斯·拉蒙特、大通银行的阿尔伯特·威金、国民城市银行的查尔斯·米切尔，这些名字在华尔街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在黑色星期二当晚紧急碰头，做了两个决定。第一，把之前筹集的救市基金中剩下的一亿五千万美元全部砸进去。第二，让纽交所代理总裁理查德·惠特尼亲自下场表演。 上午十点半，惠特尼走进交易大厅。这次他轻车熟路，径直走到美国钢铁的交易柜台前，用比市价高出不少的价格，大声报出一串买单。美国钢铁、通用电气，专挑最有代表性的蓝筹股，买的量足够大。 消息像闪电一样传遍大厅：惠特尼在买！摩根银行在托市！ 到下午收盘时，道琼斯指数全天暴涨二十八点四零点，涨幅高达百分之十二点三四，收于二百五十八点四七点。 这是道琼斯历史上第三大的单日涨幅。全天成交量超过一千万股，虽然比黑色星期二的数字略低，但在历史上也是数得着的巨量。 自动收报机又跟不上节奏了，收盘三个小时后还在滴滴答答地打印交易记录。 银行家们花了一亿五千万美元买到的，是这一天收市时全美报纸的头版头条。所有报纸都在欢呼。 胡佛总统虽然没有发表正式声明，但他的财政部长安德鲁·梅隆对着记者的话筒说了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美国的经济基本面是健全的。” 石油大王约翰·D·洛克菲勒更绝，直接发表公开声明：“我和我的儿子最近几天一直在购买优质普通股。” 耶鲁大学的欧文·费雪教授也再次站了出来，语气比九月那次更坚定：“股价已经达到了一个永久性的高原。”学术界的脸皮厚度，在1929年的秋天得到了充分的展示。 但对于没有内幕消息的普通人来说，这一天的反弹是一个甜蜜的陷阱。 华尔街的银行家们一边在媒体上喊“见底了”，一边在收盘后默默把剩下的救市基金撤回了自己的金库。 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以他们的资金实力，根本托不住这个已经彻底失去信心的市场。救市联盟在当晚悄然解散，没有公告，没有声明，没有人再提那天的承诺。 从第二天开始，股市又重新回到了下跌的轨道。 这次救市，把所有普通人都骗惨了，上升之后将是飞流直下，跌的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