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9章 你的指甲弄痛我了

白银风潮一来，上海滩的银行家们就像被人抽了筋一样，慌得不行。 市面上白银哗啦啦地往外流，挤兑的挤兑，破产的破产，连冯耿光那样的老资格都开始关起门来抽烟。 就在这满城风雨的时候，南京出手了。一亿金融公债砸下去，强行入股中国银行和交通银行，两家全国最肥的商业银行，几个月之间就姓了官。 宋子玟摇身一变成了中国银行董事长，财政部顺理成章地把外汇、军火进口和大宗商品采购都拢进了中央信托局。 章乃器后来在报上公开骂这是“假公济私”，上海金融圈背地里也骂，但没人能挡，虽然很暴力，但是这是改革嘛。 只是大家没人知道他们贪了多少。 宋渼菱却动了心。她看得比谁都明白，宋家有钱，可那钱是宋家的，大哥的，大姐的，她宋渼菱能调用的终究有限，毕竟钱到自己手上才是真的。 中央银行和财政部的那套“空手套白狼”式操作，简直像给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原来不用自己真金白银砸下去，只要政策风向对，一张公债就能把别人几十年的家业变成自己的。她素来不甘心只做“夫人”，更想做一个能跟大哥掰掰手腕的钱袋子。 于是她天天往顾公馆跑。蒋校长在南昌、在峨眉、在成都，一会儿在四川，一会儿在贵州，为“剿共”忙得脚不沾地，南京这边的事全扔给了孔祥西和宋子玟。 宋渼菱闲下来，就常常到顾公馆找张娴说话，顺便等顾长柏回家。林娥和谭祥都看得出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彼此心照不宣。 她这人极会做人，每次来都不空手，什么新到的水果、香港买的首饰、美国寄来的衣料，一样样往家里搬。 这天傍晚，顾长柏一脸疲惫的回来。 刚进客厅，宋渼菱就迎了上来，挽住他胳膊，“长柏，你回来了？我正好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谭祥、林娥：烧杯！ 顾长柏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转身去换鞋。 宋渼菱跟在后头，笑着说：“你倒会端架子。我跟你可是要谈正经事的。” 顾长柏在沙发上坐下，林娥递来热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才问：“夫人还有什么正经事要跟我谈？” 宋渼菱也不恼，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法币改革马上要来了。白银一旦收归国有，地方银行全得经营困难。到时候全国的资金盘子，谁能伸上手，谁就能分到最大的一块。” 她眼睛亮亮地盯着他：“你手里还缺一个能撬动金融的杠杆。我手里没这些，但我能进财政部和央行的门。不如我们联手。” 顾长柏没说话，只轻轻转着手里的茶杯。 宋渼菱又凑近一点：“你出资源，我出渠道，利润对半。” 她的手越过沙发扶手，想去拉顾长柏的袖子。 顾长柏眼疾手快，反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指甲恰好在宋渼菱手背上轻轻一划。 宋渼菱“哎呀”一声，缩回手去，嗔道：“你的指甲弄痛我了。” 顾长柏低头一看，自己还真是忙得忘了剪指甲，指尖多了几分锋利。 他还没开口，宋渼菱已经转到一边，让人取来一把小银剪，又命人端来热水。 她重新坐回他旁边，把他的手拉到膝上，说：“别动，我帮你剪。” 张娴端着瓜子从门口路过，看到这一幕，撇了撇嘴没说话。 林娥在楼上看下来，抱着顾珩说：“你爹真能惹事。” 小顾珩睁着大眼睛，虽然已经到了顽皮的年纪，但是一想到母亲“温柔”的棍棒，就奶声奶气的问：“爹怎么了？” 林娥没说话：又从贱货那学到一招！ 宋渼菱低着头给顾长柏剪指甲，动作很轻。 剪完手指，又抬头说：“你这指甲是啃的吧。” 顾长柏被她这一通操作弄得没了脾气，仰在沙发上说：“这么爱钱可不好！” 宋美龄哼了一声：“不是谁都像你的！” 两人最后没谈成什么实质上的合作，倒是窗外暮色渐深，顾公馆里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林娥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宋渼菱见了，笑着说：“你看看你们家，有人专门给你做汤。” 林娥笑道：“宋小姐想吃就直说，别拐弯抹角。” 宋美龄果真坐下喝了一碗，喝完用帕子按了按嘴角，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对顾长柏说：“你哪天想通了，就来找我，我只给你留一个位置，大家都这么干呢。” 顾长柏站在廊下，目送她的汽车开远，对罗云冬说：“你闻见没有？这南京城的钱味，越来越重了。” 法币改革以来，全国强制收兑民间白银，整体工作链条长、监督弱，舞弊遍布从省到县的各个层级。 这样的贪腐，根本无法监督，各地银行、征收机构以银元磨损、成色不足、杂银杂质多为由，压低民间兑换额度，中间差额被地方官吏、银行职员私分。偏远地区尤为严重，百姓实际拿到的法币远低于官方牌价。 官方收兑价低于国际银价，沿海官员勾结商人，将收上来的白银偷运出境倒卖牟利。 两广、四川、云南等地方势力，将本地收兑的白银扣留在本省，只向南京上交一部分，以此作为和中央讨价还价的筹码。 但是法币改革又势在必行，为了金融的统一，只得默许这种情况，换取改革的快速推进，但是这样的妥协也埋下了祸根。 ………………………… 而顾长柏他爹，这几年待在国外的时间越来越长。 越南、马来亚、菲律宾，一圈一圈地跑。他是在为将来留后路，每到一个地方，矿务局和商行的人就会接机，看港口、看铁路、看仓库，一住就是十天半月。 西贡的码头，新加坡的仓库，马尼拉的船队，他都要亲自去看看。 大批国内吃不饱饭的人被运了过去，从十来岁到二十多的都有，南洋大地上已经有了许多中国人的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