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8章 中国必胜

十月六日，深夜，南京，参谋本部。 顾长柏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会上讨论的是淞沪和山西的增援问题，何应钦和白崇禧又吵了一架，一个说要从山西抽兵增援淞沪，一个说山西不能动。吵来吵去，最后也没吵出个结果。顾长柏坐在旁边听了半个钟头，一句话没说，散会之后第一个出了门。 他沿着走廊往办公室走，经过作战处外廊的时候，听见墙角有人压着嗓子说话。他本来没在意，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退回去两步，靠在廊柱后面，没出声。 两个参谋站在墙角，一个捏着敌情抄件，一个端着搪瓷杯。两个人都是作战处的，顾长柏认识，平时干活挺利索的。 周参谋说：“战报看完，实在不容乐观。淞沪蕰藻浜那边敌重兵压过来，伤亡居高不下。山西崞县、原平苦苦撑着，卫俊如先头才到忻口，主力还在路上。南北同时告急，预备队从哪来？我怕是很难撑下去。” 李参谋端着搪瓷杯，飞快瞥了一眼会议室门口，压低声音说：“小声些。确实处处棘手，但也没到绝路。姜玉贞他们拼死拖住，就是为忻口抢布防时间。淞沪能扛到现在，本身就不容易。” 周参谋苦笑了一声：“单凭血肉挡重炮？就算忻口顶住板垣，娘子关那边兵力单薄，万一侧翼出事，忻口大军后路危矣。淞沪若是破了，南京直接暴露，隐患太多。” 李参谋说：“没人敢说一定能守住，只是多撑一日，便多一分转机。敌后还有第十八集团军袭扰补给，不完全是死打阵地。各省部队都开上去了，和从前不一样。” 周参谋轻轻叹了口气：“就怕转机没等到，战线先垮了。” 李参谋说：“前线将士还没退，咱们先不要妄断胜负。当心被人听见。” 屋里有人喊参谋的名字。两个人立刻闭了嘴，整理好手里的文件，分头回去了。 顾长柏站在廊柱后面，一直没有出声。等两个参谋走远了，他才从廊柱后面出来，站在走廊里，望着作战处的方向。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他在心里说：连参谋本部的人都觉得打不下去了。前线的士兵还在流血，后方的人先泄了气。这种思想要是传开了，比丢几个阵地还可怕。 他回到办公室，把罗云冬叫进来，说：“你去通知作战处、情报处、后勤处，所有参谋，半个钟头之后到会议室。我要给他们上堂课。” 罗云冬问：“总长，上什么课？” 顾长柏说：“上“中国必胜”课。” 深夜，参谋本部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四十多个参谋，作战处、情报处的人都有。有的人刚值完班，眼睛熬得通红；有的人从被窝里被叫起来，军服扣子还没扣齐。大家坐在长桌两边，不知道顾长柏半夜把他们叫来干什么。 顾长柏站在长桌顶端，面前摆着一份战报，还有一沓纸。他把战报拿起来，念了一遍：“淞沪蕰藻浜，日军第三师团、第九师团集中火力，准备强渡。山西崞县、原平苦战，日军板垣师团逼近忻口。山东矶谷师团被围，但尚未歼灭。” 他把战报放下，目光扫了一圈。“今天我在走廊里听见有人说，三线同时告急，预备队从哪来，怕是很难撑下去。这话是谁说的，我就不点名了。但我告诉你们，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个参谋低下了头。 顾长柏说：“你们觉得打不下去了，是因为你们只看了眼前的战报，没有看大局。我今天给你们算一笔账。第一笔，弹药的账。开战到现在，我们消耗了多少弹药你们清楚，可你们知道日本人消耗了多少吗？比我们多得多。他们的弹药储备也在下降，他们的军工生产也在吃紧。日本大本营刚刚启动了他们的第一次军需动员。什么叫军需动员？就是他们原来以为靠战前的库存就能打完这一仗，现在发现打不完，只能开动全国军工机器，追加军费，扩大生产。” 他拿起第二张纸。“第二笔账，兵力的账。日本有多少常设师团？十七个。现在在华北用了几个？在华中用了几个？在本土还留了几个？他们的师团打残一个少一个，本土的常设师团已经用完了，现在开始编特设师团。特设师团是什么？是预备役、后备役拼凑的，战斗力不如常设师团。他们的兵越打越少，兵员质量越打越差。我们呢？我们的人口是他们的好几倍，兵源源源不断。各省的部队正在往上海、山西开。川军、桂军、滇军、东北军，都在路上。他们打得起消耗战，我们打得起吗？我们打得起。他们打不起。” 他拿起第三张纸。“第三笔账，战线的账。日本小国，资源有限。他们侵占的土地越多，兵力就越分散。华北要守，华中要守，东北要守，本土还要守。他们的师团铺在几千公里的战线上，每个据点放一个小队，每个县城放一个中队。兵力一分散，进攻的力量就弱了。我们呢？我们在内线作战，兵力集中，补给线短。他们越打越分散，我们越打越集中。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他目光扫了一圈。“你们说打不下去了。我告诉你们，打不下去的是日本人，不是我们。只要我们坚持抵抗，以空间换时间，持续消耗，国际局势终将变化。到时候，日本人会被长期的战争拖垮。这不是我说的，这是历史的规律。” 他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你们在参谋本部，看不到前线的血，只看得到战报上的数字。可前线的士兵在罗店、在蕰藻浜、在忻口，他们没退。他们没退，你们在后方说泄气话，传到前线去，前线的士兵会怎么想？”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周参谋和李参谋低着头，脸红到了脖子根。 顾长柏说：“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中国必胜。这不是盲目乐观，这是信念。在最黑暗的时候，支撑军民的，就是这个信念。”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每个人交一份“中国必胜”的感想给我。不少于五百字。谁交不上来，去前线锻炼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