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8章 蕰藻浜反击

十月十五日，南京，军委会会议室。 白崇禧站在地图前，手里攥着一根铅笔，在地图上蕰藻浜南岸的位置画了一个箭头。箭头从南翔指向蕰藻浜，又从蕰藻浜指向北岸的日军桥头堡。 “日军在南岸站稳了桥头堡，宽一公里，纵深数百米。税警总团打残了，川军二十军顶在陈家行，装备太差，顶不住。大场命悬一线。一旦大场丢了，京沪铁路被切断，淞沪几十万大军后路就断了。”他把铅笔搁下，转过身来，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 “我的意见是，趁日军桥头堡还没站稳，用第二十一集团军，中央突破，把桥头堡拔掉，把战线推回蕰藻浜北岸。” 何应钦说：“白总长，桂军刚到的，还没休整。” 白崇禧说：“没休整也能打。桂军第七军、第四十八军，是钢军。他们在广西整训了好几年，兵员齐整，士气高昂。现在不上，等日军把桥头堡修成铁桶，再上就晚了。” 陈诚说：“白总长，日军的火力比你想象的猛。我们在蕰藻浜打了快半个月，税警总团、川军二十军，都打残了。桂军上去，能顶得住吗？” 白崇禧说：“不把桥头堡拔掉，大场就保不住。大场保不住，上海就完了，我也相信二十一集团军的实力。” 顾长柏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他见众人没有反对，甚至现在都有点赞赏的点了点头。 等白崇禧说完了，他才开口：“白副总长，我同意拔桥头堡。但有一条，不能大举密集进攻。” 白崇禧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顾长柏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蕰藻浜南岸画了一条线。“日军的桥头堡周围，重炮、舰炮、飞机，火力覆盖得密密麻麻。我们的大举密集进攻，等于把人往火坑里送。我的意见是，用小股部队，多路渗透，夜间摸上去，用手榴弹和白刃战解决问题。不要集中兵力冲锋，不要给日军集中的靶子。” 白崇禧沉默了几秒。“顾总长，小股渗透，拔不掉桥头堡。要拔桥头堡，就得集中兵力，一鼓作气。” 顾长柏说：“白副总长，我们的炮火不如日军，弹药也不够。山野炮弹库存紧张，炮兵只能短促急袭，打不了持久压制。没有炮火压制，大举密集进攻就是送死。” 会议室里安静了。校长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他看了看白崇禧，又看了看顾长柏，最后说：“白副总长，你的反攻方案，我批准，但顾总长的意见也要听。小股渗透和大举进攻，结合起来。先用小股部队摸上去，撕开口子，再投入主力扩大战果。” 白崇禧点了点头。“行。我先派小股部队夜袭，摸清日军的火力点，再投入主力。” 顾长柏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白崇禧听进去了，但听进去多少，不知道。 山东，德州外围。 矶谷廉介骑在一匹瘦骡子上，走进了德州的日军阵地。他的第十师团从徒骇河突围出来，走了快十天，终于到了德州。德州城外的日军阵地上，第一百零八师团的接应部队已经等在那里了。支队长佐佐木少将站在阵地前面，看见矶谷的残部走过来，愣了一下。 他没见过这么惨的部队。士兵们浑身是泥，军服破烂，很多人光着脚，脚上全是泥和血。有的伤兵拄着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走。有的伤兵躺在路边的担架上，伤口缠着破布，血已经渗出来了。 第十师团出发的时候两万五千人，现在能走的估计也就一万五千多人。 佐佐木迎上去，对矶谷敬了个礼。“师团长，第一百零八师团增援支队，奉命接应。” 矶谷从骡子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没站住。他扶着骡子站稳了，对佐佐木说：“第十师团，撤出来了。损失了八千多人。第十联队，全没了。” 佐佐木沉默了几秒。“师团长，先进阵地休息。后方的补给马上就到。” 矶谷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佐佐木，你们第一百零八师团，不要重复我的错误。中国军队在山东的部队，不是以前那种一打就撤的地方部队了。他们有炮兵，有工事，有反击的决心。你们要是往前追，先修好工事，再往前推。不要轻敌。” 佐佐木说：“师团长，方面军已经下令，让我们先建立防御阵地，不要主动进攻。” 矶谷苦笑了一下。“方面军也学乖了。” 德州外围，第一百零八师团阵地。 一等兵田中蹲在战壕里，看着第十师团的残部从面前经过。那些士兵浑身是泥，脸上全是灰，眼睛直愣愣的，像是丢了魂。一个第十师团的士兵走到田中的战壕边上，蹲下来，对田中说：“有水吗？” 田中把水壶递过去。那个士兵接过水壶，灌了两口，把水壶还给田中。“谢谢。我们在徒骇河被围了好多天。中国军队的炮火太猛了。第十联队全没了。联队长自杀了。” 田中问：“你们师团长呢？” 士兵说：“师团长跑出来了。可我们这些人，能跑出来的不到两万。剩下的，死的死，伤的伤，还有的跑散了，不知道在哪儿。” 田中沉默了几秒。他在心里说：第十师团，常设甲种师团，被打成了这样。我们第一百零八师团，特设师团，兵员多是预备役，要是碰上中国军队的主力，能顶得住吗？ 南京， 顾长柏把山东和淞沪的战报并排摆在桌上。左边是山东，矶谷的第十师团退到了德州，损失了八千人。右边是淞沪，蕰藻浜南岸的桥头堡还在日军手里，白崇禧正在调桂军上去反攻。 罗云冬说：“总长，桂军能打下桥头堡吗？” 顾长柏说：“桂军是生力军，士气高，兵员齐整。但他们没跟日军的海陆空立体火力交过手。他们在广西打内战，对手是地方军阀，火力不强。到了蕰藻浜，日军的舰炮、重炮、飞机，比他们在广西见过的火力猛十倍。如果他们按打内战的打法，大举密集冲锋，肯定要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