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李渊为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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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末兵乱迭起,战火连绵,致使田亩荒废,百姓饥馑,流离失所,社会经济遭到严重破坏。天下统一之后,李渊深刻认识到农业为立国之本,遂下《劝农诏》,要求州县牧宰对民众“明加劝导,咸使戮力,无或失时“,强调春耕秋收不可延误,各级政府须将劝农课桑作为首要政务。随后,唐廷相继颁布一系列诏令,以辅助农业生产,如《罢差科徭役诏》《申禁差科诏》等。通过此类诏令,唐朝将“蠲减徭赋““不得差科“等作为日常化管理制度予以确立,严格限制地方官吏在农忙时节征发徭役,保障农民有充足的时间从事耕作。
为避免臣民因沉湎酒醪欢娱而大行屠酤,造成不必要的社会资源浪费,导致耕牛数量减少,李渊发布了《禁屠酤诏》以提倡节俭、禁行屠酤。唐代耕牛为农业生产的重要畜力,屠牛之风盛行势必影响农耕效率。此诏体现了李渊对农业生产的深切关注,将保护耕牛、节约粮食上升到国家政策的高度。此外,李渊还多次下诏释放奴婢,将因战乱沦为奴婢者放还为良人,充实农业劳动力,增加编户齐民。
总的来说,这些措施有力保障了农业的恢复与发展,使武德年间耕地面积逐渐扩大,粮食产量稳步回升,为贞观之治的盛世奠定了物质基础。
为了避免征求不息使百姓不堪重负,李渊以身作则,厉行节俭,一改隋末奢靡之风。为节约财政开支,减轻隋末以来京城寺庙道观因结构庞大、人员芜杂造成的资源浪费,李渊诏令澄清释迦、阐教,对佛道二教进行整顿,限制寺院经济过度膨胀,裁汰冗员,将部分寺观田产收归国有或分配给贫民。
有感于隋炀帝的巡幸过度,遍建离宫,广采民女,糜费繁恣,最终导致民怨沸腾、国破身死的历史教训,李渊颁教将“驰道所有宫室,悉宜罢之,其宫人等,并放还亲属“。隋代自长安至扬州,沿途修建离宫别馆四十余所,耗竭民力,李渊下令悉数罢废,宫女放还,使其与家人团聚,既节省了巨额开支,又体现了人道关怀。他本人亦减少巡幸,常驻长安,专注于政务,与隋炀帝形成鲜明对比。
经过一系列行之有效的经济措施的颁行,武德年间的社会经济逐渐得到了恢复和发展,人口由隋末的约二千万增至武德末年的二千余万,国库日渐充盈,社会秩序趋于稳定。
在赋役制度方面,李渊主要延续了北魏以来行之有效的均田制,在此基础上,又实行了租庸调制,形成了完整的赋役体系。
武德二年(619年)二月,李渊初定租、庸、调法。规定每丁岁入租粟二石,调绢二丈、绵三两,役则二十日,不役则收其庸,每日折绢三尺。但当时天下未一,战乱频仍,此法因战争而未真正实施,仅具条文意义。随着天下一统,社会形势渐趋稳定,均田与租庸调的实施条件日益成熟。李渊于武德七年(624年)四月,“初定均田租、庸、调法“,开始在全国推行租庸调制,并颁布均田令,规定丁男、中男给田一顷,其中二十亩为永业田,八十亩为口分田,老男、笃疾、废疾各给田四十亩,寡妻妾各给田三十亩,工商业者减半,僧道给田若干亩。
租庸调制是一种以人口为基础,以土地为载体的赋役制度,其设计精巧,兼顾国家与农民双方利益。从国家角度讲,它为征税提供了一个颇具操作性的执行标准,“有田则有租,有家则有调,有身则有庸“,税目清晰,征收便利,在唐代前期扩大并稳定了国家税收,有力促进了人口增长和经济发展;从民众角度看,它提供了赖以生存的土地资源,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农户负担,庸代役的制度使农民有较多时间自主安排生产。由此可见,李渊在位之时创立的租庸调制适应了隋末唐初现实社会,成为唐代前期社会经济制度的核心,直至建中元年(780年)两税法实行,沿用长达一百五十余年。
唐立国之初,仍然沿用汉代以来通行于世的五铢钱。但隋末战乱,私铸盛行,币制混乱,“钱贱物贵“,严重影响商品流通和财政收支。武德四年(621年)七月,为整治混乱的币制,李渊废隋钱,效仿西汉五铢的严格规范,开铸“开元通宝“,取代社会上遗存的五铢。
“开元通宝“四字,为尚书右仆射欧阳询所书,书体端庄凝重,法度森严。其重量为二铢四絫,约合今四克,十钱为一两,“开元“意为开辟新纪元,“通宝“意为通行宝货。时人认为“新钱轻重大小最为折衷“,轻重适宜,便于流通,“远近甚便之“。开元通宝的使用,使唐代货币保持了长期的统一与稳定,终唐之世,铸钱皆以“开元通宝“为文,成为唐代货币的代名词。高宗时一度改铸“乾封泉宝“,但因“谷帛踊贵,商贾不行“,最终复行开元通宝。开元通宝在钱币铸造的形制、重量上成为唐代乃至后世各朝铜钱的范本,其外圆内方的形制,象征天圆地方,影响深远,直至清末机制铜元出现,方告终结。
唐朝建立之后,李渊认为“民禀五常,仁义斯重;士有百行,孝敬为先“,在对现实社会和传统惯性的考量中,选择了儒家作为治国的核心思想。鉴于“仁、义、礼、智、信五者俱备,故能为利博深“,李渊提出“敦本息末,崇尚儒宗,开后生之耳目,行先王之典训“的指导思想,将儒学确立为官方意识形态。
他创立了中央官学,并以国子学来统摄六学: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算学,形成完整的中央官学体系。国子学招收三品以上子孙,太学招收五品以上子孙,四门学招收七品以上子孙及庶人俊秀者,律学、书学、算学则招收八品以下及庶人子弟,培养了大批治国人才。同时还在国子学中立周公庙、孔子庙,四时致祭,追赠孔子为“先圣“,颜回为“先师“,并礼遇其后代,封孔子后裔孔德伦为褒圣侯。在此基础上开始在国家的各个方面全面推行礼制,借助礼制来治理国家,如武德七年(624年)颁行《武德令》,其中《吉凶宾军嘉五礼》一百三十一篇,规范了国家礼仪制度。
隋朝灭亡后,李渊下诏开始修订各朝历史,以“考论得失,究尽变通“,总结历史经验教训。在《修魏周隋梁齐陈史诏》中,他令中书令萧瑀、给事中王敬业、著作郎殷闻礼修魏史,侍中陈叔达、秘书丞令狐德棻、太史令庾俭修周史,兼中书令封德彝、中书舍人颜师古修隋史,大理卿崔善为、中书舍人孔绍安、太子洗马萧德言修梁史,太子詹事裴矩、兼吏部郎中祖孝孙、前秘书丞魏徵修齐史,秘书监窦璡、给事中欧阳询、秦王文学姚思廉修陈史。
这些奉诏修史的群臣皆身居要职、文名极高,如颜师古为著名学者,精通训诂;姚思廉为史学家姚察之子,承家学修梁陈二史;令狐德棻为文献大家,主持图籍整理。由他们修撰的魏周隋梁齐陈史,使得大批史籍得到了整理和保存,虽然其中部分史书后来经唐太宗、高宗时期重撰,但武德年间开创的修史事业为唐代官修史书奠定了坚实基础,不仅对于唐朝的封建统治有可资借鉴的作用,对于后世考察中国古代历史文化也具有珍贵的参考价值。
除此之外,李渊还下诏编撰了《艺文类聚》。这是一部类编图书,由欧阳询、令狐德棻、裴矩、陈叔达等十余人共同编纂,历时三年,于武德七年(624年)成书,共一百卷,分四十六部,七百二十七子目。此书“事居于前,文列于后“,先列史实,后附诗文,引用的古籍共有一千多种,许多后世亡佚的古籍赖此书得以保存片段,为后人保存了很有价值的历史资料,与《北堂书钞》《初学记》《白氏六帖》并称“唐代四大类书“。
面对隋末唐初极为兴盛的佛教,李渊采取抑制政策。隋代佛教极盛,寺院遍布,僧尼众多,“天下僧尼,数盈十万“,寺院经济膨胀,与国家争利。在唐朝初年,最早反佛的是太史令傅奕。傅奕为著名天文学家、道士,深恶佛教,多次上疏抨击。武德七年(624年),傅奕请求灭佛,认为佛教宣传的是“不忠不孝“的思想,“不事二亲,专行十恶“,“剥削民财,割截国贮“,“迷惑百姓“,主张“令僧尼匹配,即成十万余户,产育男女,十年长养,一纪教训,自然益国,可以足兵“。
傅奕所提倡的儒家思想是用忠孝来达到巩固政权的目的,而佛教却与此背道而驰,剃发染衣,不拜君亲,与儒家伦理冲突。李渊对傅奕之议颇为赞同,曾下诏沙汰僧尼,规定“京城留寺三所,观二所,其余天下诸州各留一所,余悉罢之“,并令僧道致敬王者。但因佛教势力强大,反对激烈,加之玄武门之变爆发,李渊最后因为“玄武门之变“而禅位,故没有彻底实施傅奕的灭佛思想。太宗即位后,政策趋于缓和,佛教再度兴盛。
值得注意的是,李渊对道教则颇为尊崇,认老子李耳为始祖,武德三年(620年)晋州人吉善行于羊角山见“白衣老父“,自称是唐天子之祖,李渊遂立祠祀之,武德八年(625年)更定三教次序,以道教为先,儒教次之,佛教为后,体现了“兴道抑佛“的倾向。
李渊汲取了隋亡的教训,认为历代之所以对周边化外之民采取“怀柔““羁縻“之政策,是因为华夏与四夷各自受到自然环境的制约,其文化存在着明显差异,“禹划九州,尧封万国“,不可强同。在此认识的基础上,他确立了较为开明的民族政策,对周边国家一视同仁,避免冲突,“中国百姓,天下本根;四夷之人,犹于枝叶“,以安定内部为首要,为李唐政权的巩固与建设赢得了时间。
自北周以来,突厥汗国势力日盛,控弦百万,“其族强盛,东自契丹、室韦,西尽吐谷浑、高昌诸国,皆臣属焉“,成为北方最强大的游牧政权。唐初,突厥为了称霸中原,极力扶植操控各种中原政权,如窦建德、刘武周、梁师都、高开道等割据势力皆称臣于突厥,接受其封号,引为奥援,这成为了唐朝的心腹大患。突厥骑兵屡屡南下,深入关中,威胁长安。
李渊为了恢复经济,休养生息,选择对突厥称臣,以求得和平的外部环境。太原起兵时,李渊即向突厥始毕可汗称臣,“请兵“而“许以金帛子女“,换取其支持。即位后,继续奉行“卑辞厚礼“之策,岁遗金帛,称臣纳贡,甚至考虑“迁都避之“。这一政策虽遭时人非议,但确实为唐朝争取了宝贵的恢复时间,避免了两面作战的困境。至贞观初年,国力强盛,唐太宗方转守为攻,最终灭**厥。
唐朝建立后,与东北地区的高丽(即高句丽)进行政治和经济上的来往。高丽荣留王高建武登基后,主动向唐朝示好,自武德二年(619年)起,多次派遣使臣赴唐朝贡,贡献方物,表达了与唐修好的意愿。李渊奉行以“和“为主的外交政策,与高丽确立了宗藩关系,接受其朝贡,回赐丰厚,册封其君主。
唐与高丽曾相互遣返了隋朝与高丽作战(参见词条三征高句丽)时的战俘。隋末三征高丽,俘虏众多,双方皆有人员滞留对方境内,李渊下令遣返,体现了人道关怀,亦改善了双边关系。武德七年(624年),高建武遣使臣入唐请求颁历,表示奉唐朝正朔,次年(625年)请求学习佛教礼法,唐朝皆予满足,派遣使者前往。
面对高丽的请求,李渊采用“以夷制夷“的方法,一面遣刑部尚书沈叔安册封高建武为上柱国、辽东郡公、高句丽国王,承认其在朝鲜半岛的优越地位;并同时册封了百济王扶余璋为带方郡王、百济王(从武德四年开始,百济就遣使朝贡)。同年再封新罗真平王金白净为上柱国,封乐浪郡王、新罗王。他对三国一视同仁,不分厚薄,使三国互相牵制,达到了牵制高丽,稳定边疆的目的,避免了朝鲜半岛出现单一强权威胁唐朝边境。
武德九年(626年),高丽封闭了新罗和百济到唐朝的道路,多次侵犯两国,新罗、百济上报唐朝,请求援助。李渊派员外散骑侍郎朱子奢前去调解,宣谕唐朝和平意愿,三国纷纷上表谢罪。当时唐朝地位不稳,内部矛盾激化(玄武门之变即将爆发),无力插手朝鲜半岛的三国事宜,采取了中立的态度,以调解为主,避免直接介入。
总的来说,这一时期,高丽频繁派使臣入唐,接受唐的册封,引进唐朝先进的文化和制度,如衣冠制度、历法、佛教经典等,双方关系十分密切,一直保持着友好往来。李渊的东北外交政策,以和平、怀柔、制衡为特征,为唐代东亚国际秩序的形成奠定了基础,直至贞观末年唐太宗征高丽,方发生改变。
综上所述,唐高祖李渊在位期间,在经济、文化、民族、外交等领域均有所建树,其政策务实稳健,注重恢复与发展,为贞观之治的出现创造了必要条件。尽管其在位时间较短(仅九年),且晚年遭遇玄武门之变的悲剧,但其开国奠基之功,不可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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