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好处费

地字末号洞府，在学宫最偏、最靠外的一角。 越往这边走，四周的灵气便越发稀薄，殿宇也越发冷清，与方才那片仙气缭绕、人来人往的核心区域，判若两处。 “师尊，这地方……” 帝俊看着四周斑驳的山道、半塌的亭台，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还能再偏点么？再往外，就该出了学宫，掉进混沌里了。” 叶无道没有说话，目光扫过四周。 他能感觉到，这里的灵气不仅稀薄，而且驳杂，时断时续，显然维持洞府的聚灵阵法，早已年久失修。 两人沿着山道一路往上，在一处不起眼的石崖前停下。 石崖上，凿着一排灰扑扑的洞府，洞口的禁制光芒黯淡，有气无力地明灭着。 “地字末号，应该就是这儿了。” 叶无道取出学籍玉牌，神识探入，对照了一下方位，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哟，新来的？” 只见不远处一块石头上，斜躺着一个身着杂色道袍的瘦高男子，嘴里叼着根草茎，正上下打量着二人。 那男子气息在本源境后期，胸口别着一枚洞府管事的令牌。 叶无道拱手：“在下叶无道，新分来地字末号洞府，这位是……” “我姓周，这片洞府归我管。” 瘦高男子慢悠悠地从石头上爬起来，拍了拍袍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规矩，都懂吧？” 叶无道神色不动：“还望周管事指点。” “指点谈不上。” 周管事踱着步子，绕着叶无道转了一圈，伸出三根手指。 “头一条，洞府的阵法、禁制，年久失修，想要我帮你重新打理、疏通灵脉，得有点“辛苦费”。” “第二条，每月的修炼资源，从我这儿过一道手。” 他晃了晃手指，“路上磕了碰了、少了一星半点，那都是常有的事，懂吧？” “至于第三条……” 周管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新来乍到，认认门，认认人，总得有点“见面礼”。” “这三条，是这片洞府，传了多少年的老规矩了。” 他说“规矩”二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斜睨着叶无道，带着毫不掩饰的索求。 帝俊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上前一步，沉声道：“你这是索贿！” “索贿？” 周管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这位……随从吧？” “话可不能乱说。” “洞府是我管，灵脉是我修，资源是我发。我多收点辛苦，怎么就成索贿了？”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赖相，“不愿意？也行啊。” “洞府阵法坏了，自己修；灵脉堵了，自己通；每月资源……” 周管事拖长了音调，嘿嘿一笑，“能不能按时领到，领到手的是多是少，那可就不好说了。” “你——”帝俊气得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叶无道却伸手，将他拦了下来。 他看着周管事，脸上没有半分怒色，反而微微一笑。 “周管事说的是，规矩，自然是要守的。” 周管事眼睛一亮，心说这小世界来的，倒是个识相的。 然而，叶无道话锋一转。 “只不过，我初来乍到，手头确实不宽裕。” “辛苦费、见面礼，容我缓些日子，等我接了任务、挣了积分，再一并给周管事补上，如何？” 周管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眯起眼睛。 “空口白牙，就想把我打发了？” “岂敢。” 叶无道神色坦然，从袖中取出寥寥几枚下品灵晶，递了过去，“这点，先当周管事跑腿的茶水钱。” “余下的，我叶无道记在心里，迟早补上。” 周管事瞥了一眼那几枚少得可怜的灵晶，撇了撇嘴。 他本想再刁难几句，可转念一想，这小子是华乾那一脉的，逼得太紧，万一真闹上去，也麻烦。 “哼，算你识相。” 他一把抓过灵晶，揣进怀里，又阴阳怪气地丢下一句。 “洞府在最里头那间，自己去吧。” “我可提醒你，那地方，阵法坏得最厉害，夜里凉，灵脉也时有时无，自求多福。” “还有——” 周管事盯着叶无道，一字一句，“欠我的，最好快点还。在这片洞府，我让你舒服，你才能舒服。” 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掰着手指头，慢悠悠地补充。 “反正话都说到这儿了，我再给你交代几样，省得你回头犯了规矩，还来怨我没提醒。” “你那洞府的禁制，我只给你开了最外面一层，遮个风、挡个野兽，够用了。” “里头那几道阵，想开？”周管事嘿嘿一笑，没往下说，意思却明摆着。 “还有，这片洞府共用一口灵泉，每日只开一个时辰，过时不候。想取水，自个儿早早去排队。” “你这位随从——” 他斜眼瞥了瞥帝俊，“洞府里待着可以，洞府区里，不许他随意走动，更不许他靠近灵泉。” “若是被巡守的执法弟子撞见，拿了他，我可兜不住，也不会替你说话。” “每月初一，到我这儿领资源，就那一天，过了时辰，自己负责，别来问我要。” 周管事一口气说完，摊了摊手，一脸“我可是把规矩都讲透了”的神情。 叶无道神色平静，一一拱手。 “都记下了，多谢周管事。” 他面上客气，心里却将这一条条、一项项，记得清清楚楚。 禁制只开一层，灵泉限时一个时辰，随从不得走动，领资源只在初一…… 好，真好。 这哪里是洞府，分明是一座座专门为末流弟子设下的、密不透风的笼子。 “嗯，识相就好。” 周管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大摇大摆地转身，重新躺回那块石头上。 帝俊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压低声音：“师尊，就这么放过他？弟子这就——” “站住。” 叶无道淡淡吐出两个字。 他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敛去，眼神平静得可怕。 “现在，不是动他的时候。” “刚到第一天，没有名次，没有功劳，没有靠山在明面上，就为了一个洞府管事翻脸？” 叶无道轻轻摇头，“不值。” 他抬眼，目光从周管事身上，缓缓扫过这片洞府区的每一个角落，像是要把这里的每一张脸、每一句话，都刻进心里。 “他叫什么，长什么样，说了什么，要了多少……” 叶无道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都记下了。” “今天他怎么刁难我的，来日，我会让他，连本带利，一口口吐出来。” 帝俊看着师尊那双平静无波、却藏着锋芒的眼睛，心头的火气，莫名就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意。 他忽然有点同情那个周管事。 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了他家师尊。 “还有，这几日，你也收敛些。” 叶无道边走边吩咐，语气平淡，“他不让你在洞府区走动，你便先不出去，省得落人口实。” “闲着也是闲着，你暗中把这片洞府区的出入路径、灵泉方位、巡守换班，都给我记熟。” 帝俊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低声道：“师尊是想……” “知己知彼而已。” 叶无道淡淡道，“今日他怎么卡我们的脖子，来日，我便要清清楚楚地知道，该从哪儿，把这笼子的门，一扇扇拆开。” 帝俊心头一凛，重重点头：“弟子明白，一准办得妥妥帖帖。” “走吧，看看洞府去。” 叶无道收回目光，朝着最里头那间洞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