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江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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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元和二年春,江户。 松平直政站在江户城的石垣下,仰头看着那座巨大的天守阁。白色墙壁,黑色瓦顶,在阳光下白得晃眼、黑得发亮。比大坂城的天守阁新,比大坂城的天守阁高,比大坂城的天守阁——更像一座真正的城。 “看什么?” 甚九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直政回过头,看见他站在不远处,脸上还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看城。” 甚九郎走过来,和他一起看着那座天守阁。 “大坂那座,你见过。这座呢?” 直政想了想。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直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大坂那座城,看着就觉得里面有人,有故事,有活气。这座城——看着像一件巨大的兵器,冷冷地戳在那儿,什么表情都没有。 甚九郎点了点头。 “看得对,”他说,“这座城,就是为了让人怕的。” 他转身往前走。 “走吧,带你见一个人。” 直政跟在他身后,穿过一道道门,走过一条条廊,最后停在一间屋子前。 屋子不大,门窗紧闭,门口跪着两个武士,一动不动。 甚九郎在门口站定,报上名姓。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直政跟着甚九郎走进去。屋里很暗,窗户都用厚纸糊着,透不进多少光。一个人影坐在上首,看不清脸。 “山内,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年轻人?” 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是。” 人影动了动,像在打量直政。 “松平信纲的儿子。” 直政跪下来,低着头。 “抬起头来。” 直政抬起头,对上一双眼睛。那眼睛在昏暗的屋里,亮得有些刺眼。 不是家康那种亮——那是一种更年轻的,更有力的,像刀锋一样的亮。 “你进过大坂城?” “是。” “看见什么了?” 直政想了想,把那天在城里看见的一五一十说出来——那些瘦得像骷髅的人,那些扒墙上的青苔吃的人,那些躺在地上没人管的孩子。 那人听着,一言不发。 等直政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你记住的那些人,现在在哪儿?” 直政愣住了。 他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那人说,“记住了也没用,该死的都死了。” 直政的心往下沉了沉。 那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松平信纲的儿子,记住一句话——”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亮得惊人。 “这天下,是打下来的。不是谈下来的。” 他转身走回上首,坐下。 “去吧。” 直政磕了一个头,站起来,退了出去。 走出那间屋子,他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那人是谁?”他问甚九郎。 甚九郎看了他一眼。 “将军。” 二 江户,桔梗屋。 桔梗站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铺子开了快一年,生意越来越好。林掌柜在门口招呼客人,脸上堆满了笑,那笑是真的——铺子赚钱了,能不笑吗? “少爷。” 林掌柜从门口走过来,压低声音。 “有人找。” 桔梗抬起头。 “什么人?” “不知道,说是从长崎来的。” 桔梗的手指停了一下。 长崎。 “让他进来。” 林掌柜出去,带进来一个人。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腰间别着一把小刀。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铺子里的陈设,最后把目光落在桔梗身上。 “桔梗屋的当家?” 桔梗点了点头。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是一枚银币。小小的,圆圆的,上面印着看不懂的字和花纹。 桔梗拿起那枚银币,对着光看。 “这是……” “有人让我带给你的,”年轻人说,“他说,你还欠他一句话。” 桔梗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叫什么?” 年轻人摇了摇头。 “他没说。只让我告诉你——他还活着,在长崎学医。等学成了,也许来江户看看。” 桔梗盯着那枚银币,盯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轻,但林掌柜看见了——那是少爷第一次,笑得像个十几岁的姑娘。 “林叔。” “在。” “给这位小哥拿点吃的,再包点干粮让他带走。” 林掌柜应了一声,领着年轻人出去了。 桔梗一个人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那枚银币。 青木悠斗。 那个少年。 他还活着。 还活着就好。 三 长崎,仁心堂。 悠斗坐在后院,面前摆着一本新抄的书。书上的字他认得不全,但能看懂一些了——这一年多,彭先生教他认荷兰字,一天认几个,慢慢地,那些像虫子爬一样的符号,开始有了意义。 “人体构造”这四个字,他认得的。 书里画着那些图——比上次看的更细,更清楚。心脏上有四个洞,肺像两块海绵,肝大大地蹲在右边,胃像个口袋—— 他看着那些图,想起大坂城里的那些人。那些被刀砍开的人,那些被箭射穿的人,那些躺在医帐里等死的人。 如果那时候,他懂这些—— “又发呆?” 三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悠斗回过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条鱼。 “看彭先生给的图。” 三郎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些图。 “这画的是什么?” “人的里面。” 三郎看了半天,皱起眉头。 “人的里面长这样?” “对。” 三郎摇了摇头。 “看着真吓人。” 悠斗笑了一下。 “吓人,”他说,“但有用。” 三郎把鱼举起来。 “晚上吃鱼,彭先生说的。” 悠斗看着那两条鱼,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郎,你以后想干什么?” 三郎愣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跟着你呗。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悠斗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两条鱼,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鳞片。 以后。 他从来没想过以后。 以前只想能活过今天。 现在——现在可以想一想了。 四 骏府城,松平府邸。 直政坐在屋里,面前摊着一沓纸。纸上写的都是各地大名的动静——谁家生了儿子,谁家死了老臣,谁家和谁家结了亲,谁家的家臣私下见了谁。 这些纸,每天都有新的送来。他看完,记住,然后烧掉。 烧掉的灰,倒在院子角落里,和泥土混在一起,谁也认不出来。 “直政。” 父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直政抬起头,看见信纲站在那儿。 “父亲。” 信纲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在山内大人那儿做得怎么样?” 直政想了想。 “还好。” 信纲点了点头。 “你见过将军了?” 直政的心跳快了一拍。 “见……见过。” “他说什么了?” 直政把那句话复述了一遍:“这天下,是打下来的。不是谈下来的。” 信纲沉默了一会儿。 “记住这句话,”他说,“但别全信。” 直政愣住了。 信纲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打下来容易,守下来难。你以后会懂的。”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你那个在长崎的朋友,”他没有回头,“还活着。” 直政的心跳漏了一拍。 “父亲怎么知道?” 信纲没有回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直政坐在屋里,看着那沓纸,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青木悠斗。 那个人还活着。 在长崎。 五 元和二年夏,长崎的荷兰商馆来了一位新客人。 悠斗站在商馆门口,手里攥着彭先生写的信。信是用荷兰文写的,写了什么他看不懂,但彭先生说,这封信能让他进去。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封信一眼,然后让开了。 悠斗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里面和他想的不太一样。没有想象中那么华丽,但很干净。地板是木头拼的,擦得锃亮;窗户上镶着玻璃,能清清楚楚看见外面的院子;墙上挂着画,画的是一片一片的田野,还有风车,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东西。 “年轻人。” 有人用日本话喊他。悠斗转过头,看见一个荷兰人站在楼梯口,正看着他。 那个人很高,头发是棕红色的,在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里,像一团火。 是那天在港口见过的人。 “你,”那个人走过来,低头看着他,“那天,海边,帮我的人。” 悠斗点了点头。 那个人笑了。那笑容在红头发下面,看起来有点奇怪,但很真诚。 “我叫约翰,”他用生硬的日本话说,“谢谢你。” 悠斗不知道该说什么。 约翰指了指他手里的信。 “彭先生的朋友?” 悠斗点了点头。 约翰伸出手。 “跟我来。” 他带着悠斗走上楼梯,推开一扇门。 门后是一间很大的屋子,摆满了书。从地板堆到天花板,一本一本的,挤得满满当当。有厚的,有薄的,有新的,有旧的,有看不懂字的,有画着图的—— 悠斗站在门口,看呆了。 “这些,”约翰说,“都是书。”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递给悠斗。 “这本,医书。” 悠斗接过来,翻开。 里面全是那些他看不懂的字,但图他看得懂——人的身体,剖开的,画得比彭先生那本还清楚。 他的手在发抖。 “想学吗?”约翰问。 悠斗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蓝眼睛在阳光下,很亮。 “想。” 六 江户,桔梗屋。 夜里,桔梗一个人坐在账房桌前,面前放着那枚银币。银币在灯火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上面的头像还是那么亮,眼睛还是那么大。 她拿起银币,对着灯看。 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 在学医。在长崎。在离她很远很远的地方。 “少爷。” 林掌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桔梗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那儿,脸色有点白。 “怎么了?” “有人送了一封信。” 桔梗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你爹的账,有人还惦记着。” 桔梗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送信的人呢?” “走了,”林掌柜说,“放下信就走了,没留话。” 桔梗把信放下,看着那枚银币。 她爹的账。 她查了两年,什么都没查到。只知道那个人死了,死在骏府,死的时候七十五岁。 可这封信是什么意思? 有人还惦记着——谁? 她把信收起来,把银币收起来,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江户的夜。远处有灯火在闪,近处有更夫走过,敲着梆子,一下一下的。 总有一天,她要查清楚。 七 长崎,仁心堂。 悠斗坐在灯下,翻着约翰送给他的那本书。书里有很多他不认识的字,但图他都看得懂。他把那些图和自己见过的那些伤者对起来,一点一点地想,一点一点地记。 “还不睡?” 彭先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悠斗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一碗茶。 “睡不着。” 彭先生走进来,把茶放在他旁边。 “约翰那个人,怎么样?” 悠斗想了想。 “很怪,”他说,“但很好。” 彭先生笑了一下。 “怪就对了,”他说,“不怪的人,不会把那些书给你看。” 悠斗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有点苦,但喝下去之后,嘴里有一点点甜。 “先生,您说,我以后能当个好医师吗?” 彭先生看着他。 “你想当吗?” 悠斗想了想,点了点头。 “想。” 彭先生又笑了。那笑容在灯火里,看起来很慈祥。 “那就一定能。” 他站起来,拍了拍悠斗的肩膀。 “早点睡。” 他走了出去。 悠斗一个人坐在灯下,看着那本书,看着那些图,看着那些他还不认识的字。 窗外,海浪在响。 一下一下的。 像在说,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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