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48章 夜色江萤，江州品墨会

回到船舱，沈清秋和白星落立刻凑在一起，比划着那几匹夏布。 “这布料真软和，颜色也好看，星落，回头我给你做一身新裙子，保准凉快。” 沈清秋笑着说道。 “好耶！我要绿色的！” 白星落高兴地拍着手。 李长云坐在船头，看着徒弟们开心的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江风徐徐，客船继续前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客船在一处名叫落星湾的地方抛锚停靠，准备在这里过夜。 落星湾的江面很宽阔，岸边长满了大片大片的芦苇荡。 夏夜的微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 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繁星点点，倒映在平静的江面上，仿佛整艘船都悬浮在星河之中。 吃过晚饭，大家都在甲板上乘凉。 林子轩坐在一旁，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着他的白蜡杆长枪。 白星落和小狐狸砚台在甲板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沈清秋支起了画板，手里拿着炭笔，对着满天的繁星和江面发呆。 她画了擦，擦了画，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显然是遇到了瓶颈。 李长云摇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走到沈清秋身后。 “怎么了？画不出来？” 李长云看着画板上那些显得有些杂乱的线条，轻声问道。 沈清秋叹了口气，放下炭笔。 “先生，这星空太美了，但我怎么画，都觉得画不出那种深邃的感觉，我画的星星再多，也只是一堆死板的白点，没有那种浩瀚和宁静。” 李长云笑了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清秋，你画星空，眼睛里不能只盯着星星，星空之所以深邃，是因为有夜的衬托，你要画的不是星，而是夜的静。” 沈清秋愣了一下，若有所思。 “夜的静？可是静怎么画出来呢？” 李长云没有直接回答。他指了指江面远处的芦苇荡。 就在这时，芦苇荡里突然飘起了一点微弱的绿光。 紧接着，两点、三点……无数的绿光从芦苇荡里飞了出来，像是一场绿色的流星雨。 “是江萤！” 船老大在船尾惊喜地喊了一声。 “这落星湾的江萤可是出了名的，只有在最热的夏夜才会出来。” 成千上万的江萤在江面上飞舞，它们的光芒虽然微弱，但汇聚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片如梦似幻的奇观。 它们在江面上盘旋，倒影在水里，让人分不清哪是星星，哪是萤火。 白星落高兴坏了，跳着脚去扑那些飞到甲板上的江萤。 小狐狸砚台也跟着蹦跶，爪子在半空中乱挥，惹得大家一阵大笑。 李长云看着这一幕，心境无比的平和。 他拿起沈清秋画板旁边的一支毛笔，在旁边的清水碗里蘸了蘸，没有动用任何浩然正气，只是凭着那份闲适的心情，在沈清秋的画纸空白处随意地点了几下，写下了一句短诗。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虽然现在是夏夜，但这句诗的意境却无比契合此时的场景。 随着字迹的落下，一股微弱柔和的气息在甲板上散开。 这股气息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它就像是一阵温柔的夏风。 江面上的江萤仿佛感受到了这股气息的召唤，纷纷朝着客船飞了过来。 它们围绕着客船翩翩起舞，将整艘船点缀得如同仙境一般。 沈清秋看着这漫天飞舞的流萤，看着画纸上那句诗，眼睛突然亮了。 她明白了，静不是死寂，而是生机勃勃中的那份安宁。 她重新拿起炭笔，不再去刻意描绘星星的轮廓，而是用大片的暗色去渲染夜空的深邃，只在最关键的地方留下几点灵动的留白。 林子轩停下了擦枪的动作，静静地看着这唯美的画面。 他这个粗人，此刻也觉得心里出奇的踏实。 李长云靠在椅子上，摇着蒲扇，看着徒弟们，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修行不一定非要闭关苦读，这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这夏夜的流萤和微风又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第二天中午，客船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江州。 江州是江南重镇，自古以来就是文风鼎盛之地。 这里的码头比云州和沧浪城加起来还要大，江面上千帆竞发，岸上车水马龙，繁华得让人眼花缭乱。 李长云带着徒弟们下了船，结清了船资。 他们没有去住那些吵闹的客栈，而是在城南的一条幽静巷子里租下了一座独门独院的小宅子，打算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好好感受一下江州的文气。 安顿好之后，林子轩出去打听了一圈消息，回来兴奋地汇报道：“先生，咱们来得巧了！这几天江州城里正在举办一场品墨会。” “听说江南各地的文人雅士、制墨名家都来了，就在城中心的望月楼，可热闹了！” 李长云一听，也来了兴致。 读书人离不开笔墨纸砚，这江州的品墨会，倒是值得去凑凑热闹。 下午，李长云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溜溜达达地来到了望月楼。 望月楼里人声鼎沸，一楼大堂里摆满了各种长条桌，上面展示着各式各样的墨块。 有的雕着精美的山水，有的散发着浓郁的麝香，文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品头论足，好不热闹。 李长云他们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相对安静一些，这里展示的都是些难得一见的珍品。 此时，二楼中央的一张大桌子前围满了人，几个穿着华丽绸缎、留着长须的老文人正争得面红耳赤。 “胡说八道！这方玄黄古墨可是前朝制墨大师李文溪的绝笔！怎么可能是废墨？” 一个胖老头气得胡子直翘。 “哼！李大师的墨自然是好的，但这方墨传了上百年，里面的胶质早就干透了，你看看这磨出来的墨汁，滞涩无比，写出来的字毫无光泽，不是废墨是什么？” 另一个瘦高个文人毫不客气地反驳。 桌子中央放着一方古朴的墨块，旁边是一个上好的端砚。 砚台里有一汪刚磨出来的墨汁，确实如那瘦高个所说，看起来暗淡无光，甚至有些起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