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很高兴认识你

推荐阅读: 光阴之外 双面板:我的天赋来自十二年后 女帝三岁半:她带亿万功德穿六零 综武:开局一枚火龙珠 手握玄天珠,云雀神兽为坐骑 我,透视赌石,美女怎么都看我 慕卿回 风水阴阳师 超神学院:异常枪神 娇娇庶女惹人醉,绝嗣世子宠入怀 你打我一下下

银杏树下,风从叶缝里漏下来,碎光落了一地。 丹伊站在那里,帽檐推到额头上方,整张脸暴露在九月的阳光里。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盯着林阙,瞳仁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像是把自己最隐蔽的一截软肋递了出来,等着对方要么接住,要么一脚踩上去。 林阙看了他两秒,不急不缓地点了一下头。 表情什么都没多给。 丹伊做好了很多种准备。 对方说没看过,他就把话题收回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对方露出那种礼貌性的敷衍,他就立刻把帽檐拉回去,转身走人。 唯独没有准备好这一种。 一个平平淡淡的点头。 丹伊张了张嘴,提前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银杏树干上。 粗粝的树皮隔着卫衣摩擦了一下肩胛骨,这点触感让他稍微找回了一些真实感。 沉默了几秒,丹伊开口了。 “呃……你的那篇《台阶》,开头用第一人称,是一开始就定好的,还是写到中间才改的?” 问出口的时候,丹伊的呼吸甚至平稳了一些, 像是给自己找到了一条可以退回去的路。 林阙看了他一眼。 没有回答。 不是那种故意不理人的沉默,也不是在思考答案。 林阙就是安安静静地靠在另一棵树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丹伊脸上,等着。 等什么? 丹伊不知道。 但那个等待的姿势让他心底某个拧得很紧的东西忽然松了半圈。 因为林阙的眼神里没有好奇。 没有那种“你到底想说什么”的探究,也没有“我知道你在绕弯子”的了然。 他只是在那里,不催,不问,不给任何压力。 就像是告诉丹伊: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咱们就这么站着也行。 丹伊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刚才问出口的那个关于叙事视角的问题,像一张薄薄的纸,糊在一个他真正想说的东西上面。 这层纸他本来可以维持很久,像他过去十七年维持过的所有那些纸一样。 但林阙没有戳破它。 也没有维护它。 只是等着。 那张纸就那么自己碎了。 “《变形记》。” 丹伊的嗓音低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最深处刨出来的。 “格里高尔·萨姆沙变成甲虫之后,他家里人的第一反应……你还记得吗?” 林阙靠着旁边另一棵树,双手插在裤兜里,姿势松弛。 “当然。” 丹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家人知道后不是害怕。” “是厌恶!” 他说“厌恶”这两个字的时候,右手从卫衣兜里抽出来,五根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又松开。 “可格里高尔还是格里高尔,他的意识没变,他的记忆没变,他还认得自己的妹妹和母亲。 他只是长了一副甲虫的壳子,所以他就不是人了?” 丹伊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两回。 “地狱造梦师的克苏鲁神话也是。 那些鱼人混血,身上流着深潜者的血,五官一点一点变形。 镇上的人看他们的眼神,跟看一坨烂掉的肉一样。” 他说到这里,语速忽然乱了。 原本一字一顿的节奏被打散,词句开始往外涌,连气息都来不及在句子之间停稳。 “可那些混血自己知道,他们就是他们。 他们能思考,能感受疼痛,能记得小时候巷子里的阳光是什么颜色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长得不一样。” 丹伊的声音到最后几乎碎成了气音。 然后他停住了。 像是忽然被人从后面拽了一把。 嘴巴合上,下颌绷紧, 帽檐下的那双眼睛迅速从林阙脸上移开,盯向旁边地面上一片枯掉的银杏叶。 他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那些话不该出口的。 至少不该在一个见面不到几次的人面前出口。 他可以把这些东西继续压在肋骨下面,像过去十七年一样,压得稳稳当当,不漏一丝缝隙。 丹伊的右手从卫衣兜里抽出来,朝帽檐摸过去。 这是他的习惯动作。 把帽檐往下拉,把脸藏回阴影里,把刚才撕开的那道口子重新缝上。 手指碰到帽檐边缘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林阙的手。 林阙正用左手拨掉落在肩膀上的一小片银杏叶碎屑。 拨完之后,他把手重新插回裤兜,脊背靠在树干上,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 他没有在看丹伊。 这个细节让丹伊的手指在帽檐上停住了。 林阙的注意力散在某个跟丹伊完全无关的地方。 丹伊忽然觉得喉咙里那道卡着的东西没那么紧了。 一个人在你面前刻意移开目光,那叫体贴。 一个人在你面前本来就没有多看你,那叫 ——你说什么都行,我不当回事,也不会拿出去给别人看。 丹伊的手从帽檐上慢慢放了下来。 他盯着地上那片枯叶看了三秒。 然后抬起头。 “所以不管是甲虫还是深潜者混血……” 他停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透明的东西翻上来,又被他狠狠压回去。 “一旦外貌偏离了"常人"的轨道, 就注定只能是个怪物了,对吧?” 最后两个字从他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声音几乎是碎的。 林阙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丹伊脸上。 阳光从银杏叶的间隙里漏下来,打在丹伊轮廓分明的五官上。 高鼻梁,深眼眶,比同龄人苍白两个色号的皮肤。 这张脸放在莫斯科街头不会引起任何人多看一眼,但放在那座小城中学的教室里,就是一枚钉子。 林阙想起了许长歌刚才在林荫道上提到的那个细节。 发售会上,全身都在发抖,一句话没说。 眼前这个少年正在做的事情,跟发售会上一模一样。 他在忍。 他把所有的委屈和困惑包装成了对文学作品的分析, 裹了一层又一层,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在讨论小说里的人物。 但他讨论的每一个“怪物”,都是他自己。 林阙开口了。 “鸟窝里突然出现了一只羽毛颜色不一样的鸟。你知道那其它鸟会怎么做?” 丹伊愣在原地,没想到林阙会问这么个问题。 “它们会一起啄它。” 林阙的声音很平。 “是因为那只鸟做错了什么吗?或者是因为它威胁到了谁吗? 纯粹是因为它跟其他鸟长得不一样,而鸟这种动物,只能靠排除异己来确认自己的安全感。” “啄你的那些人,跟鸟窝里其他的鸟没有任何区别。” 林阙看着丹伊的眼睛,一字一句。 “他们排斥你,不是因为你有问题。 是因为你的存在让他们意识到了自己有多平庸,这种意识让他们恐惧。 恐惧催生攻击,攻击伪装成正义。这套流程,从原始部落到现代校园,一千年没变过。” 丹伊的呼吸节奏出了问题。 胸腔起伏的幅度明显大了,但他硬撑着没让自己的表情有任何变化。 嘴唇还是抿着的,下颌还是绷着的。不在任何人面前失态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 但他的睫毛忍不住在抖。 那种抖法很轻很细,如果不是站在两米之内的距离,根本看不见。 每一下都极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往外顶,被他用全部的意志死死按回去。 林阙看见了那道抖动。 他没有给出任何安慰的表情,也没有再往那个伤口上追加什么定义。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剩下的,得丹伊自己消化。 丹伊的身体晃了一下。 幅度很小,脚底在水泥地上磨了半寸,很快稳住了。 他低下头,帽檐的阴影重新盖住了大半张脸。 两只手攥在卫衣兜里,隔着布料都能看出一直在发力的骨节。 安静持续了很长时间。 银杏叶从头顶飘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水泥地面上,被风推着滑出去半尺。 丹伊抬起头。 郑重地,朝林阙点了一下头。 像是一个不会握手的人,用他能想到的最笨拙的方式,完成了一次正式的致意。 然后丹伊转过身,迈开步子往林荫道的方向走。 走出五步。 六步。 七步。 他的脚步停了一瞬。 “林阙,很高兴认识你。” 五个字从他背对着的方向传过来。 北境口音把“认识”两个字的尾音拖长了一截,听起来有点别扭, 像是这句话在他嗓子里排练了好几遍,但还是没找到一个他满意的语气。 说完,他的脚步立刻加快了。 林阙站在银杏树下,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快步远去。 卫衣兜帽在风里轻轻晃动,瘦削的肩膀把衣服撑出两个尖尖的角。 那个角度看上去有些孤伶伶的,但脊背是直的,步子是稳的。 林阙收回目光,轻轻吐了口气。 刺都朝外竖着的人,里面缩着的那一团往往比谁都软。 不过这些事,不该由他来替丹伊翻出来晾晒。 路得自己走。 林阙在银杏树下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学楼拐角的阴影里。 九月的风从树冠穿过来,带着一股子干燥的草木气息,不冷不热,刚好能把人从沉重的情绪里往外拽一截。 兜里的手机突然连着震了四下,把最后一点余韵震散了。 林阙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连串消息。 发送者的名字跳进视线里的瞬间,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在逃贝多芬】:[图片] 【在逃贝多芬】:[冻傻了.ipg] 第一条是一张照片。 叶晞裹着一条看起来很厚的灰色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簇被风吹乱的发丝,背景是京城南站的出站口。 第二条是一个发抖的兔子表情包,兔子头顶飘着三个字:冻傻了。 紧接着。 【在逃贝多芬】:“京城人这么抗冻啊?九月底穿短袖的还是人类吗??” 【在逃贝多芬】:“刚出站就被风糊了一脸,行李箱的轮子还卡了。感觉这座城市在驱逐我。” 林阙靠回树干上,单手打字。 “欢迎来到首都,南方小土豆。 提前预警,下个月还有沙尘暴,届时你可以体验一下满嘴沙子的京城"土"特产。” 消息发出去三秒,对面秒回了一个炸毛兔子表情包,配文:你等着。 紧接着第五条消息弹出来。 【在逃贝多芬】:“对了,我到京城第一件事不是去赛场报到。” 【木欮】:“[疑惑]” 【在逃贝多芬】:“来找你算账!” ……

本文网址:https://www.yanpc.com/81862/39368192.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m.yanpc.com/81862/39368192.html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