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本公错怪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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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抿嘴一笑,指尖在手机上轻点:“车轮陷在软泥里足有三寸深,临川老兄,你这清茶怕是用铁水泡的吧?” 临川城主立刻发来连串大笑的表情: “没办法啊!周公实在是太客气了,推都推不掉!非说远道而来辛苦,硬塞了这几车灵米与精炼装备。我说不要,花城的司库官直接带着脚夫给装上了车,盛情难却,实在是盛情难却啊!哇嘎嘎嘎嘎!” 群里几名未能成行的远方城主纷纷冒了头: “得了吧临川,字缝里全是得意。那批甲胄质地如何?我瞧着成色不一般。” 临川城主回得飞快:“质地自然没得说!花城自家工坊锻造的,钢口泛着冷光,边缘打磨得规规矩矩。随行的老兵摸了一把,眼睛都直了!” 另一位远城城主接着发来消息:“早知能赶上这一场,我提前动身也要去。对了,最后到底怎么打的?听说王府去了八个黄金级,全被撂倒了?” 提到演武场,临川城主更是来了兴致: “何止是撂倒了!莫辰连着挨了两脚,都没能逼雷府主拔剑。到最后八个人一起上,剑光转过一圈,就全躺下了!那剑气出来的时候,我全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消息接连跳了出来: “以一敌八,还能赢得如此干脆?这实力当真可怖!” “可惜了,这等场面未曾亲见,光听着便让人心惊。” 林青把那张照片放大,正要细看甲胄,群里又有人催临川,叫他把遮着药箱的油布也掀开拍一张。 长宁城主发来一段文字,将话头拉了回来: “大家正好都在,有件事提一下。赵明月那边催防务协定的通传,今早又到了我案头。催着咱们回去严密封锁道路,断绝与花城的往来。各位回去之后,到底如何应对?报是不报?” 临川城主发了个哂笑的表情:“她还真当自己能号令整个小南域了?真以为凭几纸公文,就能让咱们帮着她把周公困死在花城?” 长宁城主回道:“话虽如此,但眼下明面上两边尚未翻脸,咱们离开花城时,周公也没给新的交代。既然如此,我觉得便按老规矩办,免得生出事端。” 林青看着屏幕,抬手打字:“我们青禾伤兵全指着周公给的药散救命。赵明月要的那些表面公文,回去后照例写几份送去便是,反正都是应付差事的空话。真要封路断粮,谁理会她。” “嗯,照旧吧。” “我也照旧。她真要核账,先让她来看看我这药是谁送的。” 临川又发了个大笑的表情。 此时,一名新近留用的黑铁级队长快步走到林青车旁,抱拳行礼:“城主,人马休整完毕,前路哨探回报道路畅通,可以动身了。” 林青收起手机,拍了拍袖口的微尘,看向前方平坦的官道:“启程。” 车轮滚动,车队再次踏上归途。 同日,花城大牢。 幽深的地牢内潮湿阴凉,两侧石壁上的铜灯吐着昏黄的光亮。 深处的牢房里,韩崇、莫辰等八名黄金级职业者被关押在此。 他们腕踝处锁着粗沉的精钢锁链,链条垂在地上,稍有动作便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身上的法袍与兵刃在落败时便被尽数收缴,换成了粗糙的囚衣。 众人的伤势虽经花城医官粗略包扎,却未曾痊愈。 胸腹间的伤处稍一牵动,便疼得人皱眉。 莫辰背靠着湿冷的石壁,面如金纸,呼吸微弱而短促。 韩崇盘坐在石榻上,双目紧闭,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戾气。 其余六人分坐各处。重盾骑士肩膀绑着厚布,无力地垂着双臂。 召唤师缩在角落,脸色惨白地揉着太阳穴,额上仍有冷汗。 弓箭手手指红肿;刺客与冰法各自调息。 唯有牧师坐在韩崇身侧,警惕地留意着走廊尽头的声响。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花城看守走在前面,引着一名身着灰布短褐的年轻人来到牢门前。 此人正是镇南王府留在城中的第九人,一名平日里专司杂务采买的青铜级脚夫。 演武场上他未曾露面,因而未被当场拿下。 看守停在栅栏外,按刀而立,冷眼看着。 年轻人隔着粗木铁栅,显得有些畏缩,低声唤道:“司正……” 莫辰睁开眼,身子微微一动便牵扯到胸口的伤,疼得抽了口气,低声问道:“外头可有人盘查你?” 年轻人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看守,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小人一直在外头客栈候着。方才来探视,是依花城的规矩去牢狱看守处作了登记,核验过后便准了这次探视,没有刻意留难。” 韩崇睁开双眼,听得此话,因惨败而生的羞恼淡去了几分,眉宇间反倒浮起一抹自得。 花城到底根基尚浅,防务看似严谨,终究顾不过来。外头南来北往的人潮如织,周云手底下就那么点人马,怎能把每一个脚夫的底细摸清? 留下这么一个不起眼的青铜杂役在外,花城果然失察了。 牧师在旁低声发问:“王府那边,信送出去了吗?” 年轻人点了点头:“当日演武场各方使团都在,消息根本瞒不住,早已传开了。小人也按原先的联络办法将消息报了回去。” 韩崇吐出一口浊气,扶着石榻站起身,精钢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栅栏前,盯着那年轻人,冷声吩咐:“好。你继续在外头候着,莫要慌张,一切按花城准许的规矩来。外头若有风吹草动,或是王府有了回音,每日按例来报,一件不许漏。” 说到此处,韩崇咬牙挤出一丝冷笑:“且让他们得意几日。等王府大军压境、踏平这破城的时候,老子要亲眼看着周云怎么跪在王爷面前领死!” 莫辰扯起嘴角,低低笑了一声:“踏平花城……咳咳……” 笑意扯动了肺叶,他猛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缕血沫。 韩崇瞪了他一眼:“少说两句,闭嘴调息!安心等着王府的消息便是!” 年轻人站在栅栏外,掌心全是冷汗。 听到“踏平破城”之类的话,他心惊肉跳,唯恐惹来杀身之祸,连连点头应诺:“小人明白,小人只在外头打听寻常消息,绝不违规,司正好生养伤。” 旁侧的看守抬手在木栅栏上敲了两下,声调平稳:“探视时辰已到,退出去。” 年轻人不敢多留,向韩崇等人行了一礼,低头跟着看守顺着长廊退出。 半刻钟后,花城明察府。 二楼的公事房内窗明几净,案上分门别类码放着各色文书,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明察府主商幼君端坐案后,手握朱笔,神色沉静。 一名明察府属吏快步走入屋内,双手呈上一份墨迹未干的记录:“府主,方才牢狱那边送来的探视详录。” 商幼君搁下笔,接过纸页展开。 纸上字迹工整清晰,条目分明: “镇南王府随行留置人员,青铜级,未曾参与擂台行凶,登记为寻常采办脚夫。今日经登记核验获准探视,值守卫卒全程在场监视。” 下方详细记录着牢房内的对话原词,从莫辰询问外头是否盘查,到韩崇交代其继续在外打探,再到韩崇口出“等王府大军踏平破城”等狂言,无一字遗漏。 属吏立在案前,低声请示:“府主,韩崇还要他继续送消息。此后若再申请探视,可要拦下?” 商幼君目光扫过卷末,神情未见半分波澜。 “他在城内这几日,可有行凶作恶、违法乱纪?” 属吏微怔,答道:“未曾。采买吃住皆按市价付账,行事颇为拘谨。” “可有窥探军营、擅闯要地?” 属吏摇头:“未曾接近过工坊与防务重地,每日仅在寻常茶肆走动,打探的皆是市井皆知的传闻。” 商幼君将卷宗合起,语气平缓: “既未触犯花城律法,便按寻常百姓对待。他若依例申请探视,只要文牒齐备、守卫在场,便准他探视。别因他替王府跑腿,就凭空加一条罪名。” 属吏闻言,躬身肃立:“属下明白。” 商幼君将卷宗推至案边:“继续如实记录,将此卷归档入库。” “诺。” 属吏接过文卷,将此次探视的记录与前几日的查验记录一并归入卷中。 .......... 明月城,公爵府后堂。 堂内已经点上灯。赵明月坐在案前,刚才送来的饭菜搁在一旁,她还没动。 案头散放着几份密报,青衣文士已将留在花城的人发回的消息整理出来。赵明月的手机还亮着,几张现场照片与呈报对得上。 青衣文士垂手侍立在桌案三步之外,袍袖垂落,呼吸放得极轻。 赵明月将手中最后一页文书扣在案上。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风霜,但微微蹙起的眉心却透出一股沉沉的滞重。 “雷烈当真没有借用花城的护城大阵?”赵明月抬起视线,声音低缓,“王府八人抵挡不住,难道不是因为先前长途跋涉,或是入场前就受了暗算、元气有损?” 青衣文士欠身行礼,措辞极尽审慎:“主公,几份独立回报已经核过。莫辰先向雷烈出剑,身上的伤也是被雷烈踢出来的。后来牧师上前救治,他才重入战圈。” 文士顿了一顿,继续道:“韩崇先带五人围攻,等到莫辰和牧师也上去,雷烈才拔剑。各方回报中,都没有城防助战的迹象。周云也没出手,等八人败了,只命守军将人锁了起来。” 赵明月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任何借口,也没有任何外力相助。 雷烈仅凭一人一剑,正面碾碎了镇南王府的八名黄金级好手。 “狐假虎威。” 她当初说得何等笃定,认准那支青铜军只是周云借来撑场面的。 还笑过他用力太猛,编出那般夸张的情报,终究太年轻。 但现在这份战报,又该怎么解释? 赵明月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将喉头翻涌的浊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将手掌缓缓收回袖中,目光又落到手机上的照片。 “去。”赵明月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了几分,“去把当初那个报信人的供词与处置记录,一并取来。” 青衣文士神色微凝,立即躬身领命:“诺。” 不多时,文士双手捧着一只落了灰的朱漆木匣快步走回,将里面的旧供词与公文小心翼翼地展在案头。 赵明月先翻到那份旧供词。 神树长出道路、房屋,还有公署与学宫。 当初听来多么荒唐,如今却连到过花城的使者都看见了。 纸上的高阶果物,也有回礼与赛场奖赏可作印证。 至于那些职业者的数目,她手上还没有逐一核实的名册。 可当初,她连核查都没有继续,便认定了这人收了花城的好处。 她翻过一页,视线停在处置记录上。 “查清楚他究竟收了花城多少好处,这套说辞,又是谁教他编的。” 这些话,正是她亲口交代的。 青衣文士察言观色,见赵明月久久不语,便在一旁试探着低声开解: “主公,当日那份供词所言,实在是匪夷所思。莫说是您,便是放眼整个南境,任何一位执掌数十城的上位者瞧了,也断然不敢轻信。若无今日各方使节亲见,谁能料想世间真有这等……” “停。” 赵明月抬手打断了他。 她的手指按在处置记录边缘,停了片刻,慢慢移开。 “原来是本公错怪了他。”赵明月低声道。 文士肃然垂首,不敢多言。 “传令。”赵明月合起卷宗,语调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把人放出来。先前指他被花城收买,没有凭据,撤了。随身之物也一并送还。” 她稍作沉吟,补充道:“这些日子,是本公错罚了他。给他一份补偿,交到本人手里。” 文士躬身应诺:“属下这就亲自去办。” 明月城牢狱。 阴湿的霉味弥漫在潮湿的甬道里,尽头的囚室中,微弱的油灯光亮穿透粗木栅栏,落在枯草堆上。 铁锁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锈蚀的铁链被狱吏扯下。 缩在角落里的汉子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抬起脸,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惶。 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肩膀,声音沙哑干瘪:“大人……今日还要审什么?小人当日所写,字字皆是在花城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言,更不曾收过周云半分银钱……” 狱吏将牢门推开,侧身让出了路。 为首的狱吏将一套干净的棉袍、原本收存的随身之物,以及一只沉甸甸的锦囊放在石台上。 “主公有令,你可以走了。”狱吏指向石台,“先前说你被花城收买,已撤去这项指控。这些是你的东西,另外这份是给你的补偿,点清便带走吧。” 汉子愣在那里,两只手掌停在半空,犹自不敢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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