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夜谈

“发财了，我们发财了！” 关山等人两眼放光，趴在马车上用脸一直蹭。 程子光梗着脖子，别提有多得意了。 “小子，真有你的，这些你是怎么弄来的？”朱岩搂着程子光的脖子，勒得程子光直翻白眼。 程子光眼里闪过一丝崇拜，见众人都向自己看来，与有荣焉。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们离开的时候，头儿…杨大人给了我一封书信，然后让我去找五辆空马车，去镇将府拉东西。” “一封书信…就拉了五车东西？”刘青山倒吸一口气，眼里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程子光昂首挺胸，说道：“那咋了，也不看看我是替谁办事的，别说是五车的东西，就算是把镇将府都拉来，我也一点都不惊讶，哪像你们，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关山啧啧道：“是啊，老子是没见过世面，一封信，竟然要来这么多东西，我们就一百多人，这得吃多久啊？” 他一把抢过物资清单，惊呼一声，眼睛都瞪圆了。 “一次性拨付：战备粮两千石、粗粮千五百石、越冬干肉、腌菜百石、盐引配额。 常年定额：黑风烽燧季度补给翻倍（划掉）增加三成，三年内（一年内）不削减、不克扣、不延迟调拨。 灾荒特权：北境荒年、寒潮、蝗灾时，优先调拨赈灾粮，优先保障黑风辖区。” “精铁料、熟铁锭、淬火钢材、木炭、硫磺、硝石、兽皮、麻绳、桐油，各三倍配额。 制式农具、开垦工具、水利修建器械、砖瓦窑烧制物料若干。 军械配额（划掉）没有！想都不要想！” 关山一瞪眼睛，笑道：“嚯，我都能想到周大人批注这段时，生了多大的气。” 杨定晃晃悠悠走来，看到一群人交头接耳，大声骂道：“都杵在河里干什么，等着物资自己飞去仓库吗？都干活！” “好嘞！”关山等人一个激灵，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徐尧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指了指马车，又指了指杨定，问道：“这些…都是周大人给的？” “屁，这个老抠门，他能给我这么多东西？” 杨定撇嘴道：“都是我用辛苦积攒的军功换来的。” 徐尧白了杨定一眼。 我信你个鬼。 多少军功能换来这么多的物资啊？ 别说是一个烽燧，这些东西就是寻常的千户所也吃不下！ 说是全镇冬季物资调度，也不过如此了。 “愣着干什么，搬东西啊，搬完东西要去烤肉了。” 烽燧内，一群匠人各自找到了心仪的住所，已经安顿妥当。 看到整整五车物资的时候，全都傻眼了。 这得多少物资啊。 篝火旁。 杨定心情沉重地看着两匹重伤不治的北狄战马被架在烧烤架子上。 其余人的心情也有些低落。 这些都是敌人的战马，敌人就是骑在这种战马上，对他们的同胞烧杀抢掠。 无恶不作！ 可这也是极其珍贵的战略物资。 没有任何一个军户，愿意伤害这样的战马。 可是现在，这两匹战马都被架在火上烤。 杨定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见众人都沉默不语，大声喝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接着奏乐接着舞！” 一群人这才热闹起来。 尤其是一些孩子，童真的活泼让他们不知忧愁。 有地方睡，有东西吃，有家人陪。 那就是天堂。 在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中，众多流离失所的汉子女人们，也都渐渐放松了下来。 杨定却趁着没人注意，离开了篝火晚会。 他一个人来到城门楼上，望着漆黑的荒原怔怔发呆。 “在想什么？” 谢红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杨定笑笑，没有回头，问道：“你说…这个世界应该是什么样的？” 谢红莲想都没想，说道：“在长生天的庇佑下，百姓安居乐业，畜牧风调雨顺。” “可我所见，百姓流离失所，受累征战，路有冻死骨，荒野易子食。” “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谢红莲白了杨定一眼。 杨定轻笑一声，道：“我做过一个梦。” 谢红莲果然来了兴趣，问道：“什么样的梦？” 这个家伙做的梦，肯定很有趣。 不，说不定是个很低俗的梦，在梦里把秦若水摆成各种各样的姿势。 谢红莲能感觉得出来，杨定对她有意思，总是在有意无意地试探她。 而她，对杨定也并不反感，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好奇。 但也仅此而已。 她毕竟是要做秦若水男人得不到的女人。 杨定却说道：“在梦里，有一个神奇而强大的国度，没有战争，没有压迫，百姓安居乐业，吃得饱、穿得暖，到处都是欢歌笑语。” “胡说！” 谢红莲无语道：“你说的是长生天吗？” “不是长生天，比长生天还要好。” “这样的国度，不存在的。”谢红莲摇头道。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的神情也变得复杂起来，站在杨定身边，望着漆黑的荒野。 “所以，你才来这里做百户长？” 谢红莲恍然大悟，嘲笑道：“你就是个化劲武夫，还只是个百夫长，你上面还有千户长，还有镇将，中将，就算你做成镇北王，大乾皇帝一声令下，你也得满门抄斩，你跟我说这些，不觉得异想天开吗？” 杨定哈哈大笑，说道：“谁跟你说我要复制那个国度了？” “那你想做什么？”谢红莲好奇地问道。 杨定却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谢红莲，问道：“小北天，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谢红莲俏皮一笑，说道：“比起这个，你更该考虑的是怎么带着你的人活下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此地往北不到五十里，便是十五北狄散骑营所在之地，十五寒芒百户严朔寒原本是大乾罪民，此人生性残暴，本就难以融入北狄，尤其是这次损失惨重，必然会承受莫大压力，说不定现在正点兵点将，要将你碎尸万段呢。” 杨定眼前一亮，问道：“这个严朔寒什么实力？” 谢红莲笑嘻嘻地说道：“化劲九重。” “那没事了，玄关之下我无敌！” 谢红莲咯咯地笑，说道：“好吧，相公天下无敌，可是你的烽燧不是无敌，你的人也不是无敌，若真有百名散骑来袭，你如何应对？” 不能吧？ 杨定诧异地看了一眼谢红莲，旋即想到有这个可能，神色更加沉重。 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万一被百名散骑冲上一波，人心很有可能就崩溃了。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严朔寒不来也就罢了，真要是来了，他杨定的刀也未尝不利。 篝火旁，一名妇人忧心忡忡地小声问道：“当家的，你说…会不会有鞑子来攻打我们？” “呸呸呸，乌鸦嘴，说什么呢，我们刚来，鞑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得到消息。” “万一呢，我就是有点担心。” 汉子沉默，看了一眼墙头上的杨定，沉声道：“若是来了，我拼命保护你。” 妇人急忙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很喜欢这里，你一定要保护好杨大人。” “你…”汉子一愣。 妇人笑着说道：“杨大人很好，如果有敌人来袭，他肯定会先保护孩子们，只要杨大人在，孩子就安全，我…我虽然什么也不懂，却也能站在杨大人身边，壮壮气势。” “这里，毕竟是我们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