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不该出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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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秀荣的腰没大事。拍了片子,回来一看,就是软组织挫伤。医生给开了几贴膏药,说回去养几天就行。 倒是李曼麻烦些。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七,扁桃体也肿了,得挂水。 韩德富来得快。家就在省人医后面那条街上,电话挂断不到十分钟,人就到了。看样子特意换了件衣裳,跑得满头是汗。 赵秀荣把情况跟他说了。他看了李曼一眼,点点头,没吭声。赵秀荣让他去把李曼的输液单缴了,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由韩德富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韩学涛说:“你陪着李曼把水挂完,安安全全送回家。”韩学涛点了下头。赵秀荣这才走了。 韩学涛没想到的是,不到半个小时,父亲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肉粥;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布袋,里头是给李曼的换洗衣服。 他把保温桶搁在输液椅旁边的小桌上,把布袋塞给韩学涛:“你妈让拿来的,里头是干净衣裳。让她找个地方换上,湿乎乎老趴身上可不行。找不着地儿就到家里换。” 韩学涛接过布袋,看着韩德富匆匆忙忙的背影消失在急诊大厅门口,心想:老妈还挺心细的。知道李曼脸皮薄,不好意思去他家换衣服,又怕她穿着湿衣服着凉,这才支使老爸专门跑一趟。 急诊大厅的输液区坐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小。有的闭眼打盹,有的翻报纸,一个老太太一直咳个不停。天花板上并排吊着三台大吊扇,呼呼地转,风从头顶往下压。再加上台风天本来就凉,连他都觉得冷飕飕的,更别提李曼身上那件志愿者T恤还潮着,湿答答贴在身上。 韩学涛把布袋搁椅子上,去护士站要了条毯子,往李曼肩上一搭,掖了掖边角,把她胳膊和肩膀都裹严实了。 李曼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看着韩学涛忙前忙后,问:“你怎么跑到麟山去的?还赶着个驴车。” “不是驴,是骡子。”韩学涛在她旁边坐下,拧开保温桶盖子,热气冒上来。他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语气很随意,“驴耳朵长,骡子耳朵短。驴个子小,骡子个头大。驴叫是"啊呃——啊呃——",骡子一般不叫,叫起来跟哭似的。驴能生崽,骡子生不了。一个能生一个不能生,这是最根本的区别。” 李曼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在毯子里:“我又不傻,只是刚才说顺嘴了。” 韩学涛没接话,把那勺粥递到她嘴边。李曼犹豫了一下,张嘴接了。 粥熬得稠,肉末切得细,放了姜丝,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喝了两口,忽然意识到什么,抬起头四下看了看,发现急诊室的病人都在瞧她,连护士站里两个小护士也往这边看——其中一个歪过头跟另一个说了句什么,另一个捂着嘴笑了。 李曼的脸又烫了。 她把没挂水的那只手从毯子里伸出来,要去拿勺子:“我自己来。” 手刚伸出来,头顶的吊扇正好转到这一圈,风从袖口灌进去,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手一哆嗦,又缩回去了。 韩学涛把她那只手按回毯子里,掖好边角,又舀了一勺粥递过来。语气不咸不淡:“犟什么犟,骡子都比你乖。” 李曼气得瞪了他一眼,张嘴接了那勺粥,嚼了两下咽下去,把脸别过去不看他了。 保温桶见了底。韩学涛把盖子拧上,瞥了一眼输液袋——还剩大半袋,估摸着至少还得半个多小时。他站起来,走到急诊大厅外面。手机里存着李曼家的号码,上次她用家里座机打过来,他顺手存的。从麟山那么远的地方回来,没回家,跑来医院挂水,这事怎么也得跟人家父母说一声。 他拨了号码。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等了一会儿,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晚上八点多了。心想,李曼父母回家挺晚的。什么工作,这么忙? 回到病房时,韩学涛发现李曼已经睡着了。吊扇还在头顶慢慢转着,输液袋还剩小半袋。她闭着眼睛,毯子拉到下巴,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 几公里外,市公安局。 付祥民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他已经站了快十分钟,目光落在楼下的院子里——几辆警车安静地停着。走廊里有脚步声,带着小跑的那种,鞋跟刻意压低了,但节奏很急。一个人过去了,又一个人过去了。没有人敲门,没有人说话。 付祥民把烟叼进嘴里,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朝走廊里看了一眼。一个年轻民警快步走过,手里捏着一沓文件,头都没抬。付祥民喊了他一声。那人脚步一顿,回过头,看见是付祥民,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挤出个笑,喊了声“付局”,脚步却没停,拐进楼梯间了。 付祥民关上门,靠在办公桌边上,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搁在桌上。他感觉到今晚局里的气氛不对劲。 其实,更早一点,从上一次海关缉私之后,气氛就不对了。 那次他布置得周密——时间、地点、远星集团的船期,算得死死的!甚至连老天爷都帮他,远星那条船不知出了什么问题,被海关雷达扫得清清楚楚。可他万万没想到,水警区会插手。到了最后关头,水警区的船横插进来,行动功亏一篑,远星的货没有扣住。 那之后,市局的气氛一直低迷。 但今晚不一样。今晚不是低迷,是忙乱,似乎有人在瞒着他什么。 他把联络员赵伟叫了进来。 “外面什么情况?”付祥民问。 “我也不太清楚……感觉像是缉毒那边抓了人,在审。”赵伟推门进来时空着手,脸色不太自然。 付祥民看了他一眼:“缉毒抓人审讯,为什么我不知道?把何浩给我叫上来。” 赵伟转身出去了。过了几分钟,门被敲响。进来的人不是何浩,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中等身材,进门就站在门口,嘴唇紧紧抿着。 这人是缉毒支队的副队长,蒋忠义。 “何浩呢?”付祥民问。 蒋忠义低着头说:“我们拿到线人线索,何队带人出去办案了。” “我怎么不知道?”付祥民盯着他问,“你们为什么不汇报?” 蒋忠义低着头,不说话。 付祥民的手指在桌面上使劲叩了两下,喝问道:“我问你呢,哑巴了?” 赵伟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开了口:“付局,三号审讯室那边晚上一直在用,但是没登记。”局里的规矩,审讯室使用必须登记——什么时间、什么案子、谁在审、审谁,一笔一笔写清楚。没登记,就是不想让人知道。 付祥民问:“是不是你们缉毒抓了人?” 蒋忠义的头更低了一些,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含混地挤出一个字:“是。” “抓的什么人?为什么不登记?” 蒋忠义又不说话了。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警帽下面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条线,像被人用胶水封住了。 付祥民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蒋忠义面前,停住。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站在蒋忠义面前半步远的地方,盯着他。蒋忠义比付祥民高半头,但此刻肩膀缩着,整个人矮了一截。额头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也不敢擦。 付祥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不说话就在这儿站着。”他转身从衣架上抓起警帽,扣在头上,“我下去看看。” 正在这时,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穿着警服,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而付祥民看着来人,直接愣住了。赵伟站在办公桌旁边,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 来的人是马连春。 市局局长,去年底做了手术之后一直在疗养,几乎没再来过局里。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到点退休,连办公室里的东西都搬走了大半。 此刻,马连春应该在家养病,应该在疗养院,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马连春走进来,看了付祥民一眼,说:“是我批的。老付,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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