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矮人的美酒（删减版）

凛冬城的粮食仓库位于城堡外围，由厚实的岩石砌成，内部干燥通风。 林墨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仓库中央，周围堆满了麻袋装的小麦、黑麦，以及一筐筐刚从地窖取出的、还带着泥土气息的土豆。 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特有的干燥香气。 “小麦……黑麦……土豆……” 林墨低声念叨着，手指在那些麻袋上轻轻划过。 他的眼神专注，黑眸深处闪烁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算计光芒。 矮人勇者铜须·铁锤，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讨伐愤怒魔王拉格纳罗斯。 那么按照计划，这颗棋子也该退场了。 一个手持圣剑、实力达到圣阶、在矮人族中威望极高的勇者继续活着，对林墨未来的布局是个潜在的威胁。 尤其铜须那柄专门克制火焰的圣剑“熔炉之心”，更是让林墨有些忌惮。 虽然愤怒印记已经被他吞噬，但谁知道这柄圣剑未来会不会对别的魔王，甚至对他自己，也产生克制？ 必须除掉，但怎么除是个问题。 直接刺杀？风险太大。 矮人王国戒备森严，铜须本身实力强悍，身边还有众多护卫。 一旦失手，会立刻引起整个矮人族的警觉和敌视，甚至可能暴露北境和他的存在。 借刀杀人？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刀。 那么就只能用点特别的手段了。 林墨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想到了矮人族最大的弱点——酒。 矮人嗜酒如命，这是全大陆都知道的事。 他们的宴会、庆祝、谈判、甚至葬礼，都离不开酒。 矮人王国的酒馆比武器铺还多，矮人们以能喝、敢喝、会喝为荣。 但矮人喝的酒，大多是用大麦、蜂蜜或者水果酿造的，度数不高，撑死了也就十几二十度。 以矮人那强悍的体质和酒量，喝个几桶都醉不倒。 可如果有一种酒，度数高到离谱呢？ 高到足以让号称“千杯不醉”的矮人勇士，喝下一杯就倒，喝下一壶就睡，喝下一桶就直接长眠不醒呢？ 林墨的目光，落在那些小麦、黑麦和土豆上。 他想起了前世一些零碎的知识。 高度酒……蒸馏酒…… 原理其实很简单，将低度酒反复加热，利用酒精沸点低于水的特性，收集蒸发出的酒精蒸汽，冷凝后得到更高浓度的酒液。 重复这个过程，就能不断提纯，得到所谓的“生命之水”——酒精浓度高达96%的几乎纯酒精。 在这个有魔法存在的世界，这个过程可以更加高效、精确。 而且用魔法提纯的酒液，杂质更少，口感更纯净，也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就用这个吧。”林墨低声自语。 他不再犹豫，抬起双手。 胸口的怠惰印记微微发热，暗紫色的魔力缓缓涌出。 他没有使用生命造物这种高消耗的能力，而是运用起魔力最基本的操控和塑形技巧。 仓库里堆放的小麦、黑麦和土豆，在他的魔力牵引下，自动飞起，落入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几个大木桶中。 魔力渗入，开始催化、发酵、糖化……一系列复杂的反应在魔法的作用下被加速、简化。 很快，木桶中传出了浓烈的、带着酸甜气息的酒糟味。 这只是第一步，得到了粗糙的低度酒液。 林墨心念微动，魔力化作无形的火焰，开始加热木桶。酒液沸腾，蒸汽升腾。 他操控着魔力，精准地捕捉、分离、引导着酒精蒸汽，通过魔力构建的、不断冷却又加热的管道，进行一次次循环、提纯。 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 魔力在精细操控下稳定运行，蒸汽在魔力管道中反复凝结、蒸发、再凝结。 仓库里的温度渐渐升高，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刺鼻的酒精气味。 那气味纯净、凛冽，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诱惑力。 五十次，六十次，七十次…… 当魔力循环运行到第七十次时，最后一道魔力管道末端，一滴晶莹剔透、仿佛最纯净的水晶般的液体，缓缓滴落，落入下方早已准备好的、用整块水晶雕琢而成的小瓶中。 液体无色，透明，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不存在一般。 只有靠近了，才能闻到一股极其纯粹、凛冽、仿佛能点燃灵魂的醇香。 林墨拿起水晶瓶，对着光看了看。 完美。 酒精浓度，至少在96%以上。 真正的“生命之水”。 喝一口，足以让普通人的喉咙和胃像被火烧一样。 喝一杯，足以让壮汉倒地不醒。 喝一壶足以让任何生物的内脏和神经系统遭受不可逆的损伤。 矮人勇者？圣阶强者？ 在纯粹的高浓度酒精面前，只要他喝得够多，喝得够快，什么斗气，什么魔法抗性，什么强悍体质都没用。 酒精中毒，脏器衰竭，神经系统麻痹……这是生理层面的打击，不涉及魔法诅咒，不涉及毒药，常规的解毒和净化手段根本无效。 而且这种酒口感纯净，没有杂质，没有异味，喝下去的第一感觉可能是“烈”、“够劲”，而不是有毒。 等喝多了，感觉到不对时，已经晚了。 “几十桶这样的美酒，送给除魔英雄，作为谢礼……”林墨把玩着手中的水晶瓶，黑眸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很合理，不是吗？” 他将水晶瓶小心收好，然后开始用魔力大批量制造这种高度酒。 过程虽然繁琐，消耗魔力也大，但对他这个新晋圣阶、又吞噬了愤怒印记的怠惰魔王来说，还能承受。 几天后，几十个密封完好的橡木桶，整齐地码放在仓库角落。 每个桶里，都装满了这种晶莹剔透、散发着危险醇香的“生命之水”。 林墨看着这些酒桶，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就是送货上门了。 …… 几天后，矮人王国，熔炉山脉深处，最大的王城“铁砧之心”。 一队风尘仆仆的旅行商人，赶着几辆满载的马车，来到了王城入口。 他们自称是从遥远的北方逃难而来，原本是皇都的商人，在皇都毁灭中失去了家园和亲人，只剩下这些祖传的酿酒设备和一些珍贵的存货。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饱经风霜的中年人类男子，脸上带着悲痛和疲惫。 他向守卫出示了北境公国签发的通行文书——这是林墨通过一些隐秘渠道搞到的，确保身份干净。 “我们听说是伟大的矮人勇者铜须大人，为我们这些惨死在皇都的冤魂，讨回了公道，消灭了那个火焰恶魔。”中年商人声音哽咽，眼眶发红，“我们没什么能报答的，只有这些用祖传特殊秘法酿造的“感恩之酒”，想献给铜须大人和矮人族的英雄们，以表谢意。” 他打开其中一个酒桶的封口。 一股极其纯粹、凛冽、却又醇厚无比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守在门口的矮人守卫们齐齐抽了抽鼻子，眼睛瞬间直了！ “这、这是什么酒？这么香！” “从没闻过这种味道！” “好纯！好烈！” 中年商人抹了抹眼泪。 “这是我们家族的不传之秘，用了七十多道工序，反复提纯，才能得到这么一点。酒性极烈，但口感纯净，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就像，就像回到了家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悲伤。 “可惜我们再也回不了家了。这些酒，就送给真正值得尊敬的英雄们吧。希望他们喝了，能替我们这些亡魂，多杀几个魔族……” 守卫们被他说得动容，又抵挡不住那诱人的酒香，立刻通报了上去。 很快，消息传到了刚刚返回王城、正在接受庆功和封赏的铜须·铁锤耳中。 “感恩之酒？皇都逃难来的商人？”铜须摸了摸浓密的红胡子，有些好奇，“让他们进来，把酒也抬进来。让药剂师和鉴定师仔细检查。” 矮人虽然嗜酒，但并不蠢。 陌生人的礼物，尤其在这种敏感时期，必须小心。 几个矮人药剂师和鉴定师立刻对送来的几十桶酒进行了最严格的检查。 用魔法探测，用银针试毒，用各种药水测试，甚至让抓来的地精和兽人奴隶试喝…… 结果让所有矮人惊讶，这些酒干净得不可思议。 除了酒精和水，几乎检测不到任何其他杂质，更没有毒素、诅咒、魔法印记的痕迹。 那纯度，那清澈度，是矮人们从未见过的。 试喝的地精和兽人奴隶，喝下一小杯后，先是露出陶醉的表情，然后很快就脸红脖子粗，倒在地上呼呼大睡，叫都叫不醒。 但检查身体，除了醉酒，没有任何中毒或损伤的迹象。 “这酒也太烈了吧？”一个老矮人鉴定师咋舌，“我活了两百岁，从没见过这么烈的酒！那一小杯，足够放倒三个地精了！” “但确实没毒，而且口感应该极好。”另一个药剂师舔了舔嘴唇，有些眼馋。 检查结果报告给铜须。 铜须听完，哈哈大笑。 “好！看来是群懂事的！知道我们矮人好这口，送来这么好的礼物！” 他大手一挥。 “把这些酒都留下！好好招待那些商人，多给他们些金币和货物，不能让人家白送！” “另外，今晚举办庆功宴！就用这些“感恩之酒”，款待所有有功的将士，还有国王陛下和各位长老！” 消息传开，整个铁砧之心都沸腾了。 能品尝到传说中的、来自人类皇都秘传的极品美酒，还是为了感谢矮人勇者除魔的“感恩之酒”，这简直是莫大的荣耀和享受！ 当晚，王城最大的宴会厅“熔炉大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矮人国王，各位长老，有功的将领和战士，几乎王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到场了。 长长的宴会桌上摆满了烤肉、面包、奶酪和各种矮人美食，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桶桶被郑重摆在中央、散发着诱人醇香的“感恩之酒”。 铜须·铁锤坐在主位，旁边就是矮人国王。 他端起一个特别打造的巨大金属酒杯，里面盛满了那晶莹剔透的酒液。 “为了胜利！为了除魔的英雄！为了矮人族的荣耀！干杯！” “干杯——！！！” 震天的欢呼声中，所有矮人都举起了酒杯，将杯中那纯净凛冽的液体，一饮而尽！ “嘶——好烈！” “够劲！爽！” “这味道绝了！从没喝过这么纯的酒！” “再来一杯！” 大厅里瞬间热闹起来。 矮人们被这前所未有的烈酒口感征服，一杯接一杯，完全停不下来。 铜须也喝得很开心。 这酒确实够劲，喝下去浑身发热，斗气都仿佛活跃了几分。 而且口感纯净，没有普通烈酒的杂味和烧喉感，让人越喝越想喝。 他一杯接一杯，和国王碰杯，和长老碰杯，和将士们碰杯。 旁边的侍从不断将新的酒桶打开，将晶莹的酒液倒入一个个酒杯。 宴会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欢呼声、碰杯声、歌唱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没有人注意到，那些喝得最多的矮人，脸色越来越红，眼神越来越涣散，动作越来越迟钝。 铜须感觉头有点晕，眼前的东西好像在晃。 “这酒……后劲真大……”他嘟囔着，又灌下一杯，想用斗气压一压。 但斗气运转，反而让酒劲发散得更快。他感觉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然后那团火迅速蔓延到全身，血液仿佛都在沸腾，大脑一片混沌。 “铜须？你没事吧？”旁边的国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含糊，“你脸好红……” “没、没事……国王陛下……我还能喝……”铜须大着舌头说，又想倒酒，但手却不听使唤，酒杯掉在了地上。 他低头，想捡，却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向前扑倒，撞翻了面前的桌子。 哗啦——！ 酒杯、盘子、食物，摔了一地。 大厅里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更多倒地的声音。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宴会厅里的矮人，一个接一个，脸色紫红，口吐白沫，眼睛翻白，轰然倒地！ 国王也倒下了，倒在王座旁，手里的金杯滚出老远。 长老们倒下了。 将领们倒下了。 战士们倒下了。 不过短短几分钟，刚才还热闹非凡的熔炉大厅，变得一片死寂。 只有满地的狼藉，打翻的酒桶，流淌的酒液，以及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再无生息的矮人。 包括矮人国王。 包括矮人勇者铜须·铁锤。 他们脸上还残留着醉酒的潮红和愉悦的笑容，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但他们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他们的呼吸，已经断绝。 几十桶高度酒精，在矮人们毫无节制、开怀畅饮下，化为了最致命的毒药，无声无息地，带走了铁砧之心最有权势、最强大的一批人。 …… 几天后，消息才艰难地传回北境凛冬城。 林墨坐在书房里，听着伪装成旅行商人的属下，用隐秘渠道传回的汇报。 “……全部醉死，无一生还。矮人王国陷入混乱，王子们正在争夺王位，无暇他顾。圣剑“熔炉之心”被放置在王室宝库，守卫松懈。” 林墨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知道了，下去领赏吧。” “谢大公！” 属下退下。 林墨走到窗边，望着南方，仿佛能看到那片陷入混乱和悲伤的熔炉山脉。 “矮人喝酒真是没有节制。”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一瓶就够受的了，一下喝了好几桶，不死才怪。” 他没有丝毫愧疚。 弱肉强食，本就是这个世界，乃至任何世界的法则。 矮人勇者消灭了愤怒魔王，对他来说是好事，帮他除掉了威胁，还让他吞噬了印记。 但矮人勇者活着，对他未来又是威胁，所以除掉他，天经地义。 至于那些陪葬的矮人国王和贵族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摊上了这么个“庆功宴”。 “圣剑“熔炉之心”……”林墨收回目光，心念微动。 一道暗紫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穿过窗户，落在他肩上。 是那只一直潜伏在矮人王国附近的影鸦。 它张开嘴，吐出一小块不起眼的、颜色暗沉的金属碎片。 那是圣剑“熔炉之心”被熔化、提纯后，最核心的一点点神性精华。 影鸦按照林墨的命令，潜入混乱的矮人王国王室宝库，用怠惰魔力的腐蚀特性，配合特殊的魔法火焰，将那柄巨大的战锤圣剑，彻底熔炼、分解，最终只带回了这一点点最精华的部分。 虽然失去了圣剑的完整形态和大部分威能，但这神性精华中蕴含的、对火焰和大地力量的克制与掌控规则，依旧存在。 林墨拿起那小块金属，在指尖把玩。 然后他走出书房，找到了正在花园里喝茶的白洁，和正在练习魔法的艾米莉亚。 艾米莉亚，过来一下，有东西给你们。” 他将那小块金属分成两半，分别递给两人。 “这是用矮人圣剑“熔炉之心”熔炼后得到的一点精华。你们找人把它镶嵌到法杖里，应该能提升法杖的威力，尤其是对火焰和大地属性的抗性和掌控。” 白洁接过那半块金属，紫眸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柔的笑意。 “墨墨真贴心 艾米莉亚也小心接过，淡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感动。 “谢谢少爷……这么珍贵的东西……” “没什么，放着也是浪费。”林墨摆摆手，转身往回走，“你们忙吧，我回去看书了。” 他走回书房，重新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拿起那本看到一半的魔法典籍。 除掉了矮人勇者，削弱了勇者阵营的力量，还拿到了圣剑精华，给白洁和艾米莉亚提升了装备。 一举多得。 至于矮人王国的混乱和悲伤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一个喜欢看书、晒太阳、偶尔动动脑子的北境大公，有点懒但效率还不错的怠惰魔王，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