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有钱的乌鸦（补发）

几辆由三匹黑色疾风狼拉着的、装饰朴素但结实宽敞的马车，在颠簸的荒野小路上飞驰。车轮碾过碎石和土坑，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厢也随之微微摇晃。 莉莉丝紧紧抓着车窗边缘，小脸因为颠簸和速度而有些发白，但紫水晶般的眼眸却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枯黄的野草，零星的灌木，远处起伏的丘陵，还有更南边隐约可见的、连绵的黛青色山脉轮廓。 太快了。 她从没坐过这么快的车，也从没离开过迷迭香镇这么远。 昨天她们还在那个破旧的贫民窟窝棚里，今天就已经坐在疾驰的马车上，朝着南方那片传说中的山脉进发了。 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不，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影导师……”莉莉丝转过头，看向停在她对面座椅靠背上的那只暗紫色乌鸦，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这些马车……这些狼……还有那些金币都是您的？” 昨天下午，影导师突然说没时间了，必须立刻出发。她们匆匆收拾了东西，跟着影导师离开贫民窟，走了大半夜的夜路，天快亮时才来到荒野边缘的一个小镇。 然后影导师让她们在一间破旧的小酒馆外等着，自己飞走了。 没过多久，它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体面、满脸堆笑的中年商人，还有这几辆由疾风狼拉着的马车。 商人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二话不说就安排她们上车，还塞给她们好几个装满清水、干粮和干净衣物的包裹。 莉莉丝偷偷瞄了一眼，看到商人腰间的钱袋明显瘪下去一大截，而影导师只是对商人点了点头，说了句记在账上，就飞上了马车。 马车立刻启动，以惊人的速度驶离了小镇，一头扎进南方的荒野。 直到现在，莉莉丝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嗯。”影鸦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平淡，“赶时间，用最快的交通工具。” “可是这要花很多钱吧？”莉莉丝小声说，“我听说疾风狼很贵的，租一辆车都要好多金币，我们租了四辆。” “钱不是问题。”影鸦说。 “影导师，您很有钱吗？”莉莉丝忍不住问。她想起之前影导师教她识字，给她讲故事，帮她解决麻烦，还给她找来了小莓和小叶两个帮手，但她从没想过，影导师还会这么有钱。 “作为勇者的引路人，自然要有相应的身份和资源。”影鸦理所当然地说，“否则，怎么配教导未来的勇者？” 莉莉丝眨了眨眼。 “引路人……都有钱有身份？那影导师您……是贵族吗？” 在这个世界，有钱有身份，通常就意味着是贵族。平民再有钱，在贵族面前也低人一等。 “算是吧。”影鸦没有否认。 莉莉丝的小嘴微微张开，脸上露出惊讶又了然的表情。 果然。 影导师真的是贵族。 难怪懂得那么多，认识那么多字，说话做事都透着一种她说不出来的、让人信服的气质。 可是…… “影导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您不是乌鸦吗？乌鸦也能当贵族？” 在她的认知里，贵族都是人类，或者精灵、矮人这些智慧种族。 一只乌鸦当贵族？从来没听说过。 影鸦似乎沉默了一下。 “没有规定说，乌鸦不能当贵族。”它缓缓说道，“就像没有规定说，贫民窟的女孩，不能成为勇者。” 莉莉丝愣了一下，随即脸微微红了。 是啊，她自己这么卑微，这么不起眼，影导师不也说她能成为勇者吗？ 那乌鸦当贵族，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可是……”她又想起在贫民窟听那些老流浪汉说的故事，“我听说贵族老爷们都很……很威严，平民见到贵族都要跪下来，亲吻贵族的鞋子表示尊敬，而且贵族还很嫌弃，不让亲，觉得平民脏。” 她说着，紫水晶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还有一点点跃跃欲试？ “影导师，我……我能试试吗？就试一下，亲一下您的爪子？” 她看着影鸦站在椅背上的、深色的小爪子，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 影鸦：“……” 站在车厢角落、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小莓和小叶，也猛地抬起头，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扭曲了。 “莉莉丝大人，”小莓忍不住小声提醒，“那个亲吻鞋子，不是必须的礼仪，而且不太卫生。” “是吗？”莉莉丝歪了歪头，“可是我听说，这是对贵族老爷表示最高敬意的方式呀。影导师是我的老师，还是贵族，我想表示我的尊敬和感谢。” “不用。”影鸦终于开口，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奈？“你的尊敬和感谢，放在心里，表现在行动上就好。不用搞这些形式。” “可是……” “没有可是。”影鸦的语气严肃了一分，“莉莉丝，你还记得我教你的吗？真正的尊敬，是发自内心的认同和追随，不是表面的跪拜和亲吻。贵族和平民在人格上是平等的，只是出身和境遇不同，没有谁天生就该跪谁。” 它顿了顿，声音更加郑重。 “而且你不是立志要成为勇者，保护弱者，改变不公吗？如果你自己心里还存着贵族高高在上，平民就该跪拜这种念头，又怎么能真正理解慈悲，理解平等，理解你要守护的东西？” 莉莉丝被说得一愣，小脸上的好奇和跃跃欲试渐渐褪去，换上了思考和惭愧。 是啊。 影导师教过她，人生而平等，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真正的勇者，应该守护每一个人，无论他是贵族还是平民。 她刚才居然想着要去亲影导师的爪子……这算什么尊敬？这分明是把自己放在低人一等的位置上。 “对不起，影导师。”她低下头，小声说，“我错了。我不该有那种想法。” “知错能改就好。”影鸦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记住，你未来要成为的是顶天立地的勇者，不是谁的奴仆。挺直腰杆，抬起胸膛，用你的行动和心，去赢得真正的尊重。” “是！我记住了！”莉莉丝用力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影鸦似乎满意了，不再说话，重新将头转向窗外，仿佛在观察路线。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车轮滚动的隆隆声和疾风狼奔跑时的喘息声。 莉莉丝也坐直身体，不再胡思乱想，而是拿出那块写字用的木板和木炭，开始复习昨天学的字。 小莓和小叶对视一眼，都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影鸦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敬佩。 这位影导师，教导莉莉丝大人的方式，还真是与众不同。 不过效果似乎很好，至少莉莉丝大人眼中那种清澈坚定的光芒，越来越亮了。 …… 北境，凛冬城。 一辆低调但用料扎实的黑色马车，在十几名精锐骑士的护卫下，缓缓驶出了公爵府，朝着城西的光明教会北境分部教堂驶去。 马车里，林墨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贵族礼服，外面罩着镶银边的黑色斗篷，黑发梳理整齐，神色平静淡然。戴安娜坐在他对面，穿着一身浅灰色、款式简洁但质地优良的侍女裙，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疑惑。 “少爷，”她轻声开口，“我们这是……要去光明教堂？” “嗯。”林墨点头。 “您不是……不太喜欢那些神官吗？”戴安娜记得，少爷以前对这些宗教事务从来都是懒得搭理的。怎么今天突然主动要去教堂？ “谁说的？”林墨挑了挑眉，一脸正气凛然，“我可是虔诚的光明女神信徒，每周都做祷告，每日都心怀感恩。戴安娜，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对女神不敬呢。” 戴安娜：“……” 她看着自家少爷那副“我最虔诚”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每周做祷告？少爷您除了吃饭睡觉看书晒太阳，什么时候做过祷告？ 每日心怀感恩？感恩今天天气好可以晒太阳？感恩点心好吃？感恩夫人没来骚扰您？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少爷……”戴安娜无奈，“这里没别人，您跟我说实话吧。到底为什么突然要去教堂？” 林墨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戴安娜，你越来越聪明了。不过这次，我还真是有点“正事”。” “正事？” “嗯。”林墨靠在舒适的椅背上，目光投向车窗外迅速后退的街道，“光明教会，可是个好地方啊。” “好地方？”戴安娜不解。 “你想啊，”林墨掰着手指头，慢悠悠地说道，“光明女神是神界主神之一，信仰遍布大陆，信徒无数。教会传承千年，底蕴深厚，好东西多着呢——圣水啊，圣器啊，神术卷轴啊，古代典籍啊，还有各种珍贵的魔法材料和人脉资源。” “之前皇都那个教皇老头，要不是没来得及用出压箱底的“降神术”，也不至于被愤怒魔王一巴掌拍死。当然，用了也未必能活，毕竟魔王的权能和主神的权能是一个级别的。但至少能多撑一会儿，说不定能等来援军。” “现在呢，教皇死了，皇都毁了，教会总部那边估计也乱成一团。各地分部群龙无首，正是需要有人站出来，稳定人心，重整旗鼓的时候。” 他转过头，看向戴安娜，黑眸里闪烁着一种戴安娜看不懂的、近乎算计的光芒。 “这个时候，如果我们北境公国的大公，一位虔诚的、年轻的、有实力有背景的贵族，主动表示愿意支持教会，甚至……愿意加入教会，为女神奉献，你说，教会那边会怎么想？” 戴安娜愣住了。 加入……教会？ “少爷，您是想……” “听说光明教会每年都会选拔“圣子”和“圣女”，作为女神在人间最纯洁、最虔诚的代言人，接受最完整的传承和培养，地位崇高，仅次于教皇。”林墨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圣女现在在教会总部光明帝国，暂时够不着。但“圣子”的位置，好像还空着？” 戴安娜倒吸一口凉气，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 圣子？！ 少爷想当圣子？！ “这……这怎么可能？”她下意识地说，“圣子的选拔极其严格，需要对女神有绝对的信仰，还要通过重重考验，而且历来都是从教会内部、从小培养的虔诚信徒中选拔。少爷您……您平时连教堂都不去……” “所以我现在不是去了吗？”林墨理所当然地说，“从现在开始培养虔诚，也不晚嘛。而且，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教会正是用人之际，破格提拔一位“虔诚的、有实力的、背后有北境公国支持”的年轻贵族当圣子，稳定人心，拉拢北境，不是很合理的操作吗？” 戴安娜张了张嘴，想说这太荒唐了，但看着少爷那副“我觉得很合理”的表情，又不知道该从何反驳。 而且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以少爷北境大公的身份，以夫人那恐怖的实力和影响力，如果少爷真的表现出足够的虔诚，教会那边为了拉拢北境，说不定真会考虑破例？ “可是少爷您真的信仰光明女神吗？”戴安娜忍不住问。她跟在少爷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少爷对任何神明表现出特别的敬意。 “信啊，怎么不信。”林墨面不改色，“女神赐予勇者祝福和圣剑，对抗魔族，守护苍生，这么伟大的神明，我当然信仰。” 他说得一本正经，但戴安娜总觉得这话里有点别的意味。 “那您当圣子，是想……”戴安娜试探着问。 “当圣子多好啊。”林墨掰着手指头数，“地位高，资源多，能接触到教会核心的机密和宝贝，还能名正言顺地插手教会事务，培养自己的势力。等以后圣女从光明帝国回来了，说不定还能想办法把她请到北境来交流学习一阵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毕竟，哪个勇者身边，不得配个圣女什么的？亚瑟有精灵公主，兽人勇者有萨满祭司，咱们北境也不能落后，对不对？” 戴安娜：“……” 她终于明白少爷想干什么了。 加入教会，当圣子，掌握资源和人脉，顺便把未来的圣女也拐过来？ 这计划也太胆大包天了吧？！ 而且少爷您一个魔王印记持有者，跑去当光明教会的圣子……（勇者是能感应到魔王的存在的） 这真的不会露馅吗？！ 戴安娜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手心都冒汗了。 “少爷，这太危险了。”她压低声音，急切地说，“教会里有很多检测邪恶和异端的手段，万一被发现……” “放心，我有分寸。”林墨摆摆手，打断她，“负面效果免疫是白给的？普通的神术检测对我无效。只要我自己不主动暴露，没人能看出问题。” “可是……” “没有可是。”林墨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目前最快、最有效能增强我们实力的方法之一。而且教会这块蛋糕，现在不吃，等别人反应过来，就来不及了。” 他看向戴安娜，眼神认真。 “戴安娜，你要帮我。等会儿到了教堂，看我眼色行事。该恭敬的时候恭敬，该表现的时候表现。我们要让那些神官相信，北境大公林墨，是一位虔诚、正直、有潜力、值得培养的年轻信徒。” 戴安娜看着少爷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决心，知道再劝也没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了，少爷决定的事，从来不会轻易改变。 她能做的，就是尽力配合，保护好少爷。 “是，少爷。”她低头应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戴安娜明白了。” “很好。”林墨满意地点头，重新靠回椅背，闭目养神。 马车继续平稳地行驶着，朝着城西那座高耸的、在阳光下闪烁着圣洁白光的尖顶教堂驶去，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