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苏州隐士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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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的雨,不似京城那般狂暴硬朗,它是软绵的,像吴侬软语里的调子,细细密密地织进这粉墙黛瓦里。 隆庆二年,初夏。 此时距离顾长安“假死”离开京城,已经过去了九年。 先帝李兆麟果然如顾长安所料,没熬过那个秋天就崩了。 太子李齐继位,改元隆庆。 新皇登基,自然是一番新气象。 但这新气象传到苏州这等偏远之地,也就变成了茶余饭后的几句闲谈。 此时的顾长安,化名顾清源,在苏州城内的桃花坞买了一座名为乌苏园的园林。 清晨,细雨蒙蒙。 顾长安坐在临水的轩窗前,面前摆着一碗刚刚端上来的“三虾面”。 所谓三虾,即是虾仁、虾籽、虾脑。 这可是苏州面的头牌,讲究的是时令,过了这初夏,想吃都没地儿找去。 “妙啊。” 顾长安挑起一筷子面,拌匀了那红亮的虾油,吸溜一口,鲜得眉毛都在跳舞。 “这才是生活。在宫里吃了六十年的膳,也就是个排场大,论滋味,还得是这江南的市井气。” 他如今对外宣称是个从北方来养病的富商,三十来岁,胡子留得恰到好处。 平日里深居简出,最大的爱好就是听评弹、吃面、逛园子。 正吃得欢实,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顾先生!顾先生在吗?” 声音清朗,却透着一股子焦急。 顾长安叹了口气,放下面碗。 来人名叫沈君,是苏州新上任的推官,负责刑名,也是个愣头青。 这小子刚来苏州时,因为不懂规矩,差点被当地的盐商坑死。 顾长安看他可怜,便暗中指点了一二。结果这小子就赖上他了,没事就来蹭茶喝。 “进来吧,门没锁。”顾长安喊道。 沈君推门而入,一身官服都被雨淋湿了,脸上满是愤懑。 “顾先生!您评评理!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沈君一屁股坐在对面,抓起顾长安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顾长安也不恼,慢悠悠地擦了擦嘴。 “慢点喝,那是顶级的碧螺春,别当白开水糟蹋了。又怎么了?是哪家盐商不给面子,还是知府大人又给你穿小鞋了?” “都不是!” 沈君把茶杯重重一放。 “是清丈田亩!陛下要推行新政,清查天下隐田。这本来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可到了这苏州地面上,全变味了!” 顾长安眼神微动。 清丈田亩? 这可是个大动作。 历朝历代,敢动土地这块蛋糕的皇帝,要么是雄才大略,要么是想钱想疯了。 “怎么个变味法?”顾长安明知故问。 “那些豪绅大户,家里良田万顷,却勾结官府,把良田报成荒地,甚至挂在不用纳税的举人名下!反倒是那些只有几亩薄田的小民,被丈量得一分一厘都不差,甚至还得多交!” 沈君气得脸红脖子粗。 “我今日去查那张金山家的地,结果连门都没进去,就被家丁放狗咬出来了!知府大人还劝我少管闲事!” 顾长安听着,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剧本他熟啊。 五十年前,先帝爷刚登基那会儿也搞过这套,结果呢? 雷声大雨点小,最后肥了贪官,苦了百姓。 “沈大人啊。” 顾长安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虾仁送进嘴里。 “你觉得,这新政,能行通吗?” “为何不行?陛下英明神武,只要我等臣子尽心竭力……” “尽心竭力?” 顾长安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沈大人,这苏州城的豪绅,哪家背后没有京城的靠山?那张金山,听说他的女儿是宫里的贵人,他的干爹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你一个小小的推官,拿什么跟人家斗?” 沈君愣住了,随即咬牙切齿:“难道就任由他们鱼肉百姓?” “当然不。”顾长安指了指面前的面碗,“吃面。” “顾先生!” “这三虾面,讲究的是个火候。火大了,虾仁老了。火小了,虾籽不香。” 顾长安慢条斯理地说道。 “治大国如烹小鲜,治苏州亦是如此。你现在的火太大了,容易把锅烧穿。” 沈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那依先生之见,该如何?” 顾长安放下筷子,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个字,递给沈君。 纸上只有一个字:拖。 “拖?”沈君皱眉。 “对。清丈田亩是大事,但不是急事。” 顾长安背着手,看着窗外的雨。 “张家势大,你硬碰硬是找死。不如先放着,去查那些没背景,或者背景已经倒台的中小地主。把声势造起来,把业绩做漂亮。等到张家成了众矢之的,或者是京城里的风向变了,你再动也不迟。” 沈君看着那个“拖”字,若有所思。 虽然这有点违背他刚正不阿的原则,但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先生高见。” 沈君叹了口气,拱手道,“只是,这心里憋屈啊。” “憋屈就对了。” 顾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官哪有不憋屈的?你看当年那位顾太傅,憋屈了一辈子,最后不也成了三朝元老?” 提到顾太傅,沈君立刻肃然起敬。 “顾先生说的是!顾太傅乃是我辈楷模!听说他在起居院熬了六十年,从未行差踏错一步。我当学顾太傅之忍!” 顾长安嘴角抽搐。 别学我,我是为了活命,你是为了干活,性质不一样。 送走沈君后,顾长安回到桌前,发现面已经凉了。 “可惜了这碗三虾面。” 他摇摇头,叫来老仆:“热一热,加点醋,还能吃。”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紧接着,是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顾长安探头一看,只见隔壁的宅子张灯结彩,好像在办什么喜事。 隔壁住的是苏州织造局的采办太监,姓马,人称“马公公”。 这马公公虽然只是个六品的太监,但在苏州这地界,那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这是干嘛呢?”顾长安问老仆。 聋哑老仆比划着手势,说是马公公认了个干儿子,今天摆酒。 “干儿子?”顾长安冷笑。 太监认干儿子,通常只有两个原因,一是想养老,二是想捞钱。 这马公公才四十出头,显然是后者。 顾长安有一种直觉。 这苏州城的太平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新政的风雨还没过去,这织造局的幺蛾子又要来了。 “看来,这园子里的围墙,得再加高两尺了。” 顾长安喃喃自语。 他并不想卷入这烂摊子,但他知道,有时候麻烦就像这江南的梅雨,你想躲,它偏要往你骨头缝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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