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风箱与铁砧

第一天。 风箱比看起来更费力。 矮人锻造炉需要的风压远超人类铁匠铺，每拉一次都要用全身重量。 加雷斯开始还能计数。 一下，两下，三下…… 到第五十下的时候，他的手臂开始发抖。 到第一百下的时候，汗水滴在铁砧旁的地面上，被炉火烤干，只留下白色盐渍。 到第两百下的时候，他已经不再计数，只是机械地拉动拉杆。 一下，又一下。 布洛克只管锻打，从头到尾不看加雷斯一眼。 锤子落下，火星四溅。 铁在铁砧上变形，从粗糙的矿石逐渐变成剑的形状。 只在风箱节奏慢了的时候，铁锤会在铁砧上空挥一记，砸出警告性的巨响。 加雷斯咬紧牙关继续拉动拉杆，他的手掌裂开，血流进绷带里。 但他没有停下。 中午，老杰克推开门送来干粮和水。 “小子，休息一下。” 加雷斯只喝了几口水，便重新抓住风箱拉杆。 “我还能撑。” 老杰克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他把干粮放在门边转身离开。 傍晚收工时，加雷斯的手掌再次出血。 绷带被血浸透，滴在地上。 伊丽丝走过来，魔杖指向他的手掌：“我给你治疗。” 加雷斯摇头：“明天还会裂开。等三天后一起治。” 伊丽丝看着他沉默片刻，收起魔杖。 莉莉丝站在一旁看着加雷斯的手掌，然后沉默的转身走出铁匠铺。 ……… 第二天，莉莉丝的任务是将锻件在特定温度下浸入油槽淬火。 这需要她用感觉来判断锻件色泽，太亮入油会脆裂，太暗入油硬度不够。 布洛克把第一件锻件递给她：“看颜色。” 莉莉丝接过铁钳夹住锻件。 锻件在炉火中烧得通红，逐渐变成橙黄色，然后是暗红色。 她盯着锻件，眼睛在热浪中微微眯起。 “现在。” 她将锻件浸入油槽。 火焰在油面短暂升起，又熄灭。蒸汽散开，锻件在油中冷却。 布洛克走过来拿起锻件看了一眼。 “可以。” 莉莉丝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她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夹住锻件，看颜色，浸入油槽。 火焰升起，又熄灭。 她的手臂开始酸痛，但她没有停下。 布洛克看了两次没有挑出毛病，哼了一声算作认可。 莉莉丝在淬火的间隙瞥了眼加雷斯。 他还在拉风箱，手臂在发抖，但节奏没有乱。 一下，又一下。 她收回视线，将下一件锻件浸入油中。 火焰在油面短暂升起，又熄灭。 ……… 第三天，伊丽丝的任务是魔法控温。 布洛克需要炉温升至特定度数保持稳定，不高不低。 这对魔力精确操控要求极高，不能过热也不能过冷。 伊丽丝站在炉膛旁，魔杖指向火焰，她闭上眼睛感受炉温的变化。 太热了，她就用魔法降温。 太冷了，她就用魔法加热。 一点一点，将炉温稳定在布洛克要求的温度。 她从一开始就控制的很稳，但中途魔力波动出现异常，炉温突然飙升，火焰从炉膛里窜出来。 布洛克抬头看向伊丽丝，伊丽丝深呼吸调整魔力输出。 炉温开始下降，逐渐稳定回原位。 布洛克看着她点点头：“你留下。有用。” 伊丽丝睁开眼睛，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 ……… 三天中，凯尔与矮人长老会完成了贸易条款的细则。 他们坐在贸易广场的石桌旁，摊开纸逐条敲定。 “烈火烧每年固定配额两百桶，分四季交付。” “矮人方支付精钢锭与硫磺矿，按季度等值兑换。” “运输路线使用矮人矿道作为中转，缩短商队往返周期。” “深渊之泪后续限量供应，不纳入常规贸易清单，单独议价。” 矮人长老们点头，在纸上按下手印，凯尔也按下手印，然后收起纸。 “成交。” 布洛克在第二晚参加商队篝火旁，与凯尔敲定了与商队的协议细节。 他坐在篝火旁，手里握着杯烈火烧。 “你的酒，我认了。” “你的人，我也认了。” “但那个勇者……我还没认。” 凯尔晃了晃酒杯：“你会认的。” “希望如此。” 布洛克一饮而尽，站起来走回铁匠铺。 ……… 最后一份锻件打制成型。 布洛克将长剑浸入油槽，火焰升起，又熄灭。蒸汽散尽。 他将剑放在铁砧上冷却，然后回头扫了一眼。 加雷斯累瘫在风箱旁，手掌血肉模糊，莉莉丝站在水槽边，手臂上沾了油污，伊丽丝靠在墙边，魔力消耗大半脸色苍白。 整座铁匠铺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铁砧上长剑冷却的响声。 布洛克看着他们三个沉默良久，然后他开口道： “你们三个。” 三人抬起头。 “没不偷懒。” 加雷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疲惫的笑容。 莉莉丝也笑了。 伊丽丝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松了口气。 布洛克转身指着铁砧上的剑对加雷斯说： “明天早上来拿你的剑。还要试刀。别迟到。” 加雷斯站起来，声音很稳：“不会迟到。” 布洛克哼了一声转身走向炉膛。 “滚吧。” 三人走出铁匠铺。 夜色已经降临，炉乡的锤击声还在继续。 加雷斯走在前面，莉莉丝跟在他身边：“你还好吗？” “还好。” “手掌呢？” “明天一起治。” 莉莉丝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伊丽丝走在最后，她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 “我们做到了。” “是啊。”莉莉丝回答：“我们做到了。” …… 商队营地，篝火旁。 凯尔坐在篝火边，手里拿着酒葫芦，老杰克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头儿，那三个小子出来了。” “看到了。” “那个勇者，手掌都烂了。” “嗯。” “但他撑过来了。” “撑过来了。” 老杰克看着远处三个人的身影：“头儿，你觉得他们能走多远？” “不知道。” “但至少，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老杰克点点头，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在两人脸上跳动。 远处炉乡的锤击声还在继续。 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从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