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空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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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爆炸声中,严铁桥身体抛飞。 “师傅!” 顾言之双目赤红。 他借着明劲爆发的庞大力道,在半空中,他一把将严铁桥坠落的身体死死抱住。 一股难以想象的反冲力震得顾言之双臂一阵发麻。 两人借着这股力道,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滚出好几米,才堪堪停住。 “师傅...师傅你撑住!” 顾言之慌忙低头看去,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严铁桥浑身是血。 胸膛已经彻底塌陷下去,大半个身子的骨头被硬生生震碎,整个人只剩下最后进气少出气多的游丝。 “走...别...管我...”严铁桥嘴唇剧烈颤抖,满嘴的血沫子止不住地直往外涌。 “不可能!我带您走!” 顾言之咬紧牙关,一把将严铁桥扛在背上。 他可是实打实的明劲武夫,几千斤的气血力道在身,扛着个老人就跟扛一捆稻草一样轻松。 身形一晃,他猛地一头扎进了混乱不堪的逃难人潮,借着夜色,朝着广场外复杂的暗巷深处发疯般冲去。 ...... 广场废墟边缘。 仁丹胡武士阴沉着脸,看了眼被彻底炸成废铁的西洋机甲,又抬头望向顾言之逃走的方向。 “这等接应的手段和身手,绝对是铁血救国会的残党!” 他猛地一挥手。 “追!要活的,顺藤摸瓜把他们的老鼠洞全挖出来!” 唰唰唰! 四个披着黑羽织的明劲武士,拔出长刀,顺着血迹的方向狂追而去。 顾言之逃了许久。 穿过几条杂乱恶臭的胡同。 血滴吧嗒吧嗒落在板上。 前方的巷子口,赫然是一堵被铁丝网死死封住的高大砖墙。 是一条死胡同。 顾言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将背上的严铁桥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靠在墙角。 老人紧闭着双眼,神色安详。 没有了呼吸,也没有了心跳。 早在半路上,这大半辈子都在忍气吞声、最后却轰轰烈烈战死的老武夫,就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顾言之眼眶瞬间通红。 他还没来得及悲痛,身后便传来一阵刺耳的踏步声。 四个东洋明劲武士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彻底堵死了胡同唯一的退路。 雪亮的武士刀反射着清冷惨白的月光。 顾言之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凄厉狂吼,迎着刀光直直扑了上去。 砰!砰!铛! 不过短短片刻的交手,他背上、大腿上便齐齐中刀。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扑通一声。 顾言之终于撑不住了,单膝重重跪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地砖。 三柄雪亮的武士刀高高举起,带着森冷的死亡气息。 结束了么…… 嗤。 一丝极轻、极细微的破空声,忽然响起。 下一瞬。 那几个高举长刀的东洋明劲武士,动作齐刷刷地僵在了半空。 只是他们的眉心正中央,几乎在同一时间,莫名多出了一个通透的细小血洞。 砰! 紧接着,他们的半个脑袋就像熟透的西瓜一样,齐齐爆开。 红白混杂的脑浆飞溅。 四具死尸扑通几声,直挺挺地砸倒在血泊中。 顾言之僵在原地。 他愣了一会,才慢慢抬起头。 死胡同破败的高墙上,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道人影。 一头墨黑的长发在夜风中肆意飞舞。 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如深渊里走出来的修罗。 几柄沾着微薄血丝的漆黑飞刀,正绕着他身体四周无声悬浮。 顾言之原本满是死志的眼神中,填满了震撼。 “无相修罗……你……” 面具下,那双深邃冷漠的眼眸并没有看向他。 而是缓缓越过顾言之,平静地落在了地上那具生机全无的灰衫老者身上。 看了一会。 修罗轻轻叹了口气。 一只瓷白的小药瓶从高墙上随意抛落,精准地掉在了顾言之的脚边。 随后。 那道黑影只微微一晃。 再寻不到半点踪迹。 ... 公董局广场的这把火,终究还是把洋城的天给烧穿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外城内城的大小街巷。 死人了。 死了很多很多人。 手无寸铁的学生,看热闹的小贩,拉车的苦力。还有一位提着大枪,生生战死在广场中央的灰衫老武夫。 洋城震动。 第二天清晨。 满街的报童挥舞着手里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声嘶力竭地穿梭在街头。 大小报馆,头版头条,皆是触目惊心的黑体大字。 《法租界血案!无辜民众惨死街头!》 《东洋宪兵当街屠戮,谁来还我公道?!》 甚至连一直明哲保身的社会名流、文人学士,也纷纷执笔。 那些平时在洋楼里喝着咖啡的老爷们,在报纸副刊上大声疾呼,引经据典地怒斥东洋人的暴行,大骂其丧失人性,天理难容。 就连五城兵马司的总部衙门,也终于坐不住了。 上午时分。 一份由兵马司发出的明码通电,席卷全城。 通电里言辞极其严厉。 怒斥东瀛驻军不顾公法,在通商口岸肆意开枪,残杀无辜。 勒令其必须给广南百姓一个交代,交出开枪的凶手,惩处相关军官。 字里行间,隐隐透着几分震慑与不惜重兵施压的火药味。 看起来,似乎终于有大人物出面撑腰了。 街头巷尾,不少人捧着报纸,激动得浑身发抖。 以为天理昭彰,这笔血债终能有个说法。 可一转眼。 几天过去了。 报纸印了一茬又一茬,名流们的檄文写了一篇又一篇。 兵马司的那份通电,除了引来东瀛军方轻飘飘的一句“正当防卫,误伤致歉”之外,连个水花都没砸出来。 抗议,声讨,怒斥,谴责。 全部铺在了纸上。 现实里。 一枪未发,一兵未动。 五城兵马司的大门依旧紧闭,守军的营房连出操的号子都没响。 法租界的铁丝网外,东洋人的巡逻队依然端着装了刺刀的三八大盖,趾高气扬地走着正步。 甚至那些制造血案的宪兵,连军服都没换,便堂而皇之地在四马路的街面上横行霸道。 那些曾在报纸上骂得最凶的文人买办,私底下照旧坐着小汽车,去东洋人开的俱乐部里推杯换盏。 一切,轰轰烈烈地开始。 却也就仅仅止步于此了。 城南老街。 铁臂武馆。 原本已经摘了牌匾的旧木门前,又挂起了白布。 只是偌大的院落里,用门可罗雀来形容,毫不为过。 与上一次这里办白事时的光景,简直是天壤之别。 才过去不久前。 严珊珊暴毙。 那时候的铁臂武馆,前院后堂可是被踏破了门槛。 那些大腹便便的商贾掌柜,穿着绫罗绸缎的租界富商,齐聚一堂。 捏着线香,一个个红着眼睛,嚎丧的哭腔简直能震碎屋瓦。 生怕表现得不够悲戚。 可今天。 这武馆真正的主人,严铁桥躺在了里面。 门外却冷冷清清,连半个鬼影子都见不到。 甚至连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街坊邻里,经过武馆大门时,都死死埋着头,贴着另一边的墙根快步溜走。 避之不及。 原因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大家都知道严老爷子究竟是怎么死的。 提着一杆大枪,在法租界的广场上,当着满城人的面,冲杀东瀛宪兵! 那可是逆着天的大祸。 如今满城风声鹤唳,东洋人正满世界抓捕“乱党”,眼珠子都在发红。 这等要命的时候,谁都怕惹祸上身,牵连家小。 谁若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跨进铁臂武馆的门槛去敬上一炷香,明天东瀛人的刺刀就能挑开谁家的大门。 明哲保身,各扫门前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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