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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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城内,祭奠英烈的长队仍在缓缓前行,满城灯火温柔肃穆,细雨初歇,晚风裹挟着淡淡的清香与悲戚,漫过青石长街。 肖凡一身染尘的战甲尚未卸下,红发被晚风拂动,走在队伍最前方,一路安抚将士、应对各方宗门与城主的致意,心神沉重,又带着刚归乡的沉郁。他遣开随行护卫,独自行至永安城西侧僻静的护城河畔,想稍作片刻静思,告慰心中万千英魂。 河畔草木清幽,晚风轻拂,暮色将尽,夜色初临,周遭并无百姓往来,唯有一盏孤灯挂在河畔老柳枝头,微光摇曳。 就在这时,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立在河畔石桥之上。 肖凡抬眼望去,瞬间便顿住了脚步。 女子一袭素白广袖长裙,衣袂轻扬不染纤尘,身姿清挺窈窕,如月下寒松,身姿窈窕绝尘。乌黑长发以一支温润白玉簪轻挽,几缕青丝垂落颊边,肌肤莹润如玉,眉目生得倾国倾城,眼瞳澄澈清冷,带着疏离出尘的淡然,不笑时自带孤高风骨,眉眼如画,鼻梁精致,唇色清润,整张面容绝美无俦,风华绝代,一眼望去,便知绝非凡尘寻常女子。 她腰间斜悬一柄挽霜剑,剑鞘莹白凝霜,剑穗轻垂,剑身未露半分锋芒,却自带凛冽剑气,与她清冷孤绝的气质相融。 周身没有半分刻意的气场,却自带一种遗世独立的孤冷,安静伫立在石桥之上,望着河面倒映的满城灯火,望着远处祭奠英魂的长街,目光平静无波,似在看人间灯火,又似在看漫天亡魂。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身旁来人,缓缓侧首。 清绝眉眼淡淡扫向肖凡,目光清冷平和,不卑不亢,没有面对主将的恭敬,也没有寻常修士的敬畏,只是轻轻颔首,算作示意,声线清浅柔和,却带着几分疏离淡漠: “永安迎忠魂,人间念英骨,这般盛世安宁,皆是血染而成。” 简单一句,便点破了此刻满城肃穆背后的重量。 肖凡看着眼前这位白衣执剑、倾国倾城的清冷女子,心头微怔,上前半步,拱手沉声问道: “不知姑娘是?” 女子微微垂眸,指尖轻触腰间挽霜剑,声音清泠如风: “谢予安。路过永安,恰逢英魂归乡,驻足一观。” 晚风掠过,白衣翩跹,挽霜剑似有感于满城悲戚,轻轻低鸣一声,清越绵长。 肖凡望着远处长街上绵延的灵幡与灯火,沉声道:“南疆历经大战,万千将士埋骨边关,能得万民相送,也算不负平生。” 谢予安目光轻抬,望向天边沉沉暮色,神色淡然,不见悲戚,亦无波澜: “沙场赴死,守一方山河,是他们的道;世人缅怀,敬一缕英魂,是人间的义。只是战火未熄,妖族仍在边境虎视,今日的安稳,不过是片刻喘息。” 一语正中要害。 肖凡心中一凛,抬眸看向她。眼前女子看似淡然闲散,却一语道破眼下南疆最真实的处境,绝非寻常闲散修士。 他正欲再问,谢予安却已微微侧身,衣袂在风中轻扬,身姿依旧清冷绝尘。 “我只是过客,无意掺和世间纷争,今日偶遇,就此别过。” 话音落下,她足尖轻点石桥栏杆,白衣身影如一片月下流云,伴着挽霜剑淡淡的清辉,转瞬便消失在河畔夜色深处,只余下一缕清浅霜香,随风散去。 肖凡立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晚风依旧漫过护城河畔的老柳,枝头孤灯摇曳,将河面粼粼波光映得忽明忽暗。 肖凡静静立在石桥边,双眼被素白粗布层层缠裹,白布边缘微微沾染浅淡尘灰,遮住了双目,只露出轮廓英挺的眉眼与凌厉的下颌线条。一身染尘战甲未曾卸下,红发被晚风肆意拂动,散乱垂落在肩甲之上,周身再无半分长剑气息,腰间空空,并无凌霄剑之类兵刃随身,唯有战甲铁甲冷光在暮色里隐隐泛寒。 他虽目不能视,感官却比寻常修士敏锐数倍,鼻尖依旧萦绕着方才那缕清浅霜香,久久不散,心神停留在方才与谢予安偶遇的片刻光景里。 指尖无意识轻叩战甲护腕,心底暗自沉吟。 女子谈吐通透,一眼洞穿南疆表面安宁下的暗流危机,眼界心境远超普通散修。周身气息内敛到极致,看似平淡无华,却深不可测,绝非闲游尘世的普通修士。腰间那柄挽霜剑气韵清寒不凡,配上她白衣绝尘的孤冷风骨,来历定然隐秘高深。 正暗自思索间,远处青石长街传来整齐沉稳的脚步声,数名身披重甲的将士循着路径快步寻来,目光落至河畔肖凡身影,立刻放轻脚步,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体恤。 “肖将军,全城祭奠仪式已近尾声,文武百官与各宗门主事都在灵幡长街等候,专候您回去主持收尾大典。” 肖凡微微颔首,缠着眼部的白布随动作轻轻晃动,听声辨位,已然精准辨清来人方位与远近。他没有多余神情,声音沉哑稳重:“我知晓了,走吧。” 不再留恋河畔,转身稳步朝着灯火通明的长街行去。目虽被白布遮蔽,步履却沉稳如山,每一步都踏得规整笃定,丝毫不见茫然,尽显久经沙场的主将定力。 长街两侧百姓静静伫立,手捧白菊,神色肃穆悲戚,灵幡在晚风里簌簌翻飞,漫天香火混着雨后湿润的凉意,沉甸甸压在人心头。众人望见肖凡缠布遮眼、战甲染尘的模样,皆是心生敬意,纷纷垂首躬身,眼底满是心疼与崇敬。 他一路凭感应缓步前行,淡淡颔首回礼,神情沉郁肃穆。那句“战火未熄,妖族仍在边境虎视,今日的安稳,不过是片刻喘息”,始终在心底回荡,字字扎心。 南疆大战虽逼退妖族、稳住边关,可妖族底蕴深厚,定然蛰伏蓄力卷土重来;人族宗门各怀心思,暗流涌动,眼下这点太平,本就脆弱不堪。 谢予安一介陌路过客,竟能看得这般通透,足见其格局眼界远超常人。 不多时便走到长街正中英烈灵位前,文武官员、宗门长老齐齐侧身让出主位,目光落在肖凡缠布遮眼的模样上,皆是神色肃然。 肖凡立在灵位前方,迎着满城哀思与灵幡飘摇之风,抬手接过侍者递来的素香,凭着心底敬意与方位感知,对着成片英烈牌位,缓缓躬身下拜。 晚风卷着灵幡呜咽作响,似万千英魂低吟,应和着人间万民的缅怀祭奠。 大典循序进行,祭文诵毕,送别大礼行遍全城,夜色愈发深沉,满城灯火映着满目素白,哀而不伤,肃穆绵长。 仪式落幕之后,城主与各大宗门长老纷纷围拢上前,欲与肖凡商议南疆边防布防、阵亡将士抚恤、边关城防修缮等要务。 肖凡静静而立,白布缠眼,神色冷峻,条理清晰排布各项事宜,言语沉稳决断,即便双目被遮,依旧气场慑人,稳镇全场。 只是身在众人簇拥之中,心底那抹白衣孤影始终挥之不去。那清冷的声线、遗世独立的风骨、看透世事浮沉的眼界,还有那一缕不散的霜香,都深深印在心底。 他心底隐隐笃定,护城河畔这场偶遇,绝非萍水相逢的擦肩而过。 谢予安如人间孤霜、红尘流云,不问世间纷争,却洞悉天下变局,往后南疆风云再起之时,二人必定还有再会之日。 夜色沉沉,护城河畔流水汤汤,老柳摇曳,孤灯微光不灭,悄悄藏住了晚风里的霜痕 南疆魂幡异动,双雄蜕变新生 永安城英烈大典落幕完毕,肖凡辞别各方官员与宗门众人,孤身一人连夜启程,折返南疆边关腹地。 一路风驰电掣,他双目仍被素白厚布层层缠裹,掩去眼眸,一身染尘战甲未卸,周身无半柄长剑相伴,只凭强悍肉身与神魂感知踏空而行,红发在夜风中肆意翻卷,透着一股久经战阵的凛冽孤寂。 数日疾驰,终踏入南疆古战场地界。 此地硝烟虽散,却依旧煞气弥漫,枯山断岭之间,死气沉沉,天地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阴寒怨灵之气。战场深处,那尊矗立万古的十万魂幡正悬浮于半空,幡体漆黑如墨,幡面纹路扭曲蠕动,周遭阴风呼啸,鬼哭枭鸣不绝于耳。 经过前几日南疆惊天大战,无数战死将士、妖兵亡魂尽数被魂幡吸纳、熔炼、滋养,早已冲破旧日桎梏,完成惊天蜕变。 此刻的魂幡,已然从十万魂幡暴涨至六十万魂幡。 幡身变得愈发硕大厚重,漆黑幡布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血色魂纹,无数残魂虚影在幡内翻滚挣扎、嘶吼咆哮,阴风卷着彻骨阴寒四下漫溢,整片空域都被一层灰蒙蒙的死气笼罩。魂幡一动,天地阴风狂啸,大地微微震颤,周遭乱石自行崩裂,怨灵之气遮天蔽日,愈发阴森、诡异、暴戾,仿佛一头蛰伏在南疆大地的万古凶物,威压沉沉,慑人心魄。 肖凡踏空落至魂幡下方,静静伫立,白布缠眼,虽不能视物,神魂却能清晰感知到魂幡暴涨后的恐怖底蕴与滔天阴气。 就在这时,一道挺拔身影自魂幡另一侧虚空踏步而来,气息磅礴浩荡,周身气韵冲天而起,正是曾寒。 自南疆大战生死鏖战之后,曾寒顺势冲破桎梏,成功踏入化神境,修为脱胎换骨,境界一跃千里。更令世人惊叹的是,他在突破化神的瞬间,体内潜藏血脉彻底解封,觉醒了至高无上的苍天霸体。 此刻的曾寒,周身时时刻刻被一层银白圣铠贴身包裹,铠甲流光莹润,质地坚不可摧,浑然天成,无需刻意催动便实时覆体护身。 银白铠甲纹路繁复玄妙,肩甲、胸铠、腰腹、腿甲之上,竟雕刻盘旋着九条上古真龙龙纹,龙角峥嵘,龙目威严,龙鳞纹理细腻入微,九条龙身交错缠绕铠甲周身,龙头昂首向天,隐隐有龙吟闷响蛰伏在铠甲深处。 霸体加身,圣铠覆体,九龙绕甲,一股睥睨天地、霸绝万古的强横气场从他身上轰然散开,与六十万魂幡的阴煞凶戾遥遥对峙,一正一邪,一霸一煞,在南疆古战场形成极致的气场碰撞。 曾寒缓步走到肖凡身侧,目光望向半空翻滚阴魂的六十万魂幡,声线沉稳带着一丝惊叹: “大战吸纳无边亡魂,十万魂幡蜕变成六十万魂幡,阴气暴涨数倍,凶煞之力更胜往昔,如今这魂幡,已然成了南疆最凶险的凶源。” 肖凡微微颔首,缠着眼部的白布随风轻晃,声音沉冷低哑: “魂幡越强,日后镇守南疆、抗衡妖族便多一分底气,只是阴煞过盛,若无人制衡,恐也滋生祸端。” 他虽目不能视,却能以神魂清晰感应到曾寒身上翻天覆地的变化——化神境的浑厚修为,苍天霸体的霸道血脉,还有那身九龙银白圣铠自带的无上威压,远比从前强盛数倍不止。 曾寒低头看了眼自身九龙银白圣铠,铠甲上九条上古真龙纹路隐隐流转微光,霸体气息内敛又深沉: “突破化神之际,冥冥之中血脉觉醒,苍天霸体现世,这身九龙圣铠随霸体一同凝形,从此时刻覆体,攻防一体,也算此战最大机缘。” 阴风呼啸掠过古战场,六十万魂幡在半空轻轻震颤,无数亡魂嘶吼回荡天地,阴森诡异的煞气席卷四野。 肖凡静立原地,红发猎猎,无剑随身,白布遮眼;曾寒九龙银铠加身,霸体凌天,气势冲霄。 阴风卷着六十万魂幡的凄厉鬼啸,在南疆古战场久久回荡,漫天阴煞之气翻涌不休。 肖凡缓缓转过身形,素白布条缠覆双眼,红发被朔风猎猎吹动,染尘战甲透着冷冽孤意。他静静伫立片刻,心底积压多年的郁结终是翻涌上来,双拳悄然攥紧,指节隐隐泛白,语气沉哑又带着一抹难以释怀的苍凉。 “我准备离开南疆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满是刻骨铭心的憾恨: “我要去中州。这么多年,我始终忘不了昔日被九帝联手背刺的旧仇,这份恩怨,不能就这么搁置下去。” 话音落时,拳头攥得更紧,周身隐隐泛起淡淡的血煞气息,那是心底恨意与执念交织的流露。 一旁的曾寒身披银白九龙圣铠,九条上古龙纹在铠甲上隐隐流转圣辉,苍天霸体的磅礴气息沉稳如山。他看着肖凡落寞又执拗的模样,抬手重重拍了拍肖凡的肩头,语气铿锵笃定,不带半分犹豫: “兄弟,不必独自扛着。我们这帮人都在,你要去中州,我们便陪你一同前往。祸福同担,恩怨共了。” 肖凡闻言,紧绷的心绪稍稍松动,被白布缠绕的眼目虽看不见神情,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点头: “好。” 简单一字,道尽兄弟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说完,肖凡不再多言,转身迈步,朝着南疆主营军营缓步走去,身影孤挺,却不再是孤身一人。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晨光破开晨雾,洒落在南疆边关城楼之下。 肖凡一身战甲依旧,白布缠眼,红发随风轻扬,立于队伍最前方。身后十四道身影齐齐伫立,皆是气息沉稳、气度不凡:张北玄、周傲天、吉无忧、方擎、张硕、谢无尘、谢清尘、曾寒、路逍遥、骆冰、陈玄、李长生、李青州、曾月,十四人并肩而立,气势如虹。 临行之前,肖凡特意传信邀约琉璃仙宗宗主前来,当面托付边疆镇守重任。 琉璃仙宗宗主肃然领命,目光望向整装待发的众人,沉声道:“肖将军尽管放心前往中州,南疆边防有我琉璃仙宗坐镇,定守得山河无虞。但凡边境有异动,我即刻传信于你。” 肖凡微微颔首,声音沉稳郑重: “有劳宗主费心镇守南疆,一旦收到传信,我必率众人即刻折返,护南疆安稳。” 交代完毕,再无牵挂。 肖凡回身看向身后十四位并肩兄弟与同道之人,不再迟疑,抬脚踏出步伐,率先朝着中州方向行去。 十四人紧随其后,一行十五道身影踏着晨雾,远离南疆边关,一步步踏上远赴中州的历练之路,也踏上了肖凡追索旧仇、问鼎天地的前路。 南疆城楼静静矗立,六十万魂幡在腹地阴风轻颤,琉璃仙宗宗主立于城头,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从此扛起镇守边疆之责,静待他们从中州归来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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