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转折点

城市的黄昏褪去了最后一抹暖色，被深蓝色的暮霭吞没。 神谷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饭团和一罐咖啡。 塑料袋在他手边轻轻晃荡，偶尔撞上他的大腿，发出闷闷的声响。 他和林凡在傍晚分别。 林凡说他要去“办点事”，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神谷也没有问。 神谷并不讨厌和林凡的关系，甚至他相当庆幸自己能和林凡成为朋友 他用钥匙打开了自家的门。 整个人摔进了那张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二手沙发里。 沙发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但没有散架。 神谷掏出手机。 屏幕的冷白光照亮了他过于消瘦的面庞。 他漫无目的地刷了十几分钟社交媒体：某个网红又在炫耀新买的手表，某个政客又在发表毫无意义的套话。 神谷看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时间在指尖一秒一秒地滑走。 当他终于感到眼皮发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的时候。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那是他最近形成的一个生物钟式的时刻，到了这个点，身体就像被设定了程序一样开始渴望睡眠。 神谷关上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卧室。 他连衣服都没换，就直接倒在了床上。 他在犹豫。 或者说，他在害怕。 自从那个关于狰狞戴拿的梦之后，他对“睡觉”这件事就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 不是因为噩梦，他能承受噩梦。 他害怕的是，那个梦会再一次告诉他“你应该去吃人”，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拒绝多少次。 每一次拒绝都在消耗他的意志力。 而意志力这种东西，和肌肉一样，用多了会疲劳，疲劳了会撕裂，撕裂了就再也无法复原。 但是…… “那个前辈一定能告诉我其他保持血肉状态的办法。” 神谷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在所有他知道的存在中，只有前辈能够回答他。 只有前辈知道如何平衡光与血肉。 只有前辈…… 神谷闭上眼睛。 神谷没有注意到，卧室的空气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最初，只是一缕风。 卧室的窗户是关着的，空调也没有开，但神谷感觉到一阵凉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柱一路攀上后脑勺。 神谷猛地睁开眼。 他的卧室里多了一个人。 就站在床尾，离他不到两米远。 神谷的身体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本能反应。 他从床上弹坐起来，后背紧紧贴着墙壁。 他的呼吸急促而克制，瞳孔骤缩，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个人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的脚尖，又像是在凝视脚下的地板。 他的身形轮廓在黑暗中模糊不清，但神谷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他是谁？ 神谷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次收缩都仿佛要把肋骨撞碎。 他的视线在黑暗中疯狂扫描，试图从那个人的身高、体型、站姿中提取出任何可供辨认的信息。 然后，那个人抬起了头。 卧室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一线月光从缝隙中渗进来，冷白色的，像刀锋一样切过那个人的脸。 神谷的呼吸停住了。 那张脸…十分的熟悉，很像自己的父亲。 他的眼角布满了细密的皱纹。 头发花白了大半，乱糟糟地垂在额前，像是很久没有认真打理过。 神谷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你……是谁？” 他的声音颤得厉害。 “难道说……你是……狰狞戴拿？” 那个人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我是未来的你。” “一个失败的人。” 卧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神谷感觉到了手心的汗水。 他想说点什么。 例如反驳，质疑，或者单纯地骂一句“你神经病吧”，但那些话全部堵在喉咙里，像一个肿胀的棉花团，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看着未来自己的脸。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后的自己。 未来的神谷开口了。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像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在给医生讲述自己的病情，平静到让人脊背发凉。 “现在，别睡觉。” “不要做梦。” “你被“前辈”骗了。” 每一个短语都像一记重锤，精准地砸在神谷心脏上最脆弱的位置。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剧烈收缩。 那个“前辈”是骗他的？ 怎么可能？ 光怎么会没有毒？ 自己的状态在不断变差那不是“有毒”是什么？ 神谷想要反驳。 他张开嘴，声音几乎要冲出来。 但未来的他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那个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自己，伸出右手，按住了神谷的肩膀。 那只手的触感让神谷浑身一颤。 “听我说。没有时间了。” 未来的神谷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的眼瞳里终于出现了一点光。 “你必须要做三件事。” “第一件，和林一凡摊牌。告诉他你的身份。然后点破他的身份。” 未来的神谷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不会出错。 “他就是迪迦。” 神谷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短路了。 林一凡？迪迦？ 林一凡是迪迦奥特曼？ 神谷喃喃自语。 “他怎么会是迪迦？” 未来的神谷没有理会他的喃喃自语，继续说下去。 “第二件事，相信光，接纳光。” 他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光没有毒。有问题的是你自身。” 这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扎进神谷的意识深处。 “第三件事。” 未来的神谷收回了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后退了半步，给他留出一点喘息的空间。 “在你没有完全接纳光之前，你需要保持血肉状态。” 神谷看到未来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是悲伤，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他分辨不出来。 “而我是你最佳的食物。” “你说……什么？” 神谷的声音已经变了。 “你让我……吃你？” 未来的神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月光更好地照在他的身上。 神谷这才注意到，未来的自己穿着一件破旧的外套，衣领和袖口都磨得发白了。 外套的胸口位置的布料有一块颜色不一样，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贴在那里很久很久，后来被撕掉了。 “不要以为我来自未来，你就一定可以弥补失败。” 未来的神谷的语气变得更加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壁上凿下来的，带着一种无法被时间磨灭的钝痛。 “人生没有办法重新来过。” 他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缓缓抽出一本笔记。 那本笔记已经很旧了。 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边角磨得发白，书脊上布满细密的裂纹，像一件被翻阅了无数次的老物件。 整本笔记大约有两指厚，用一根磨损严重的皮绳捆着，防止内页散落。 未来的神谷将笔记递过来。 神谷机械地伸出手，接住了它。 皮革的触感是温热的。 “里面有你想知道的所有事。” “你一定会和我走向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