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新眼睛

苏晚在棚屋外的空地上站定。 三天已过。 她主动激活了那个已经完成整合的“模组”。 一瞬间，眼前的世界覆上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数据薄膜。 她看向三百米外山脊上那块突出的灰色岩石。 视野的右上角，一行半透明的数字悄然浮现，像一层覆在现实之上的薄雾。 【目标：岩石A】 【相对高差：+12.3 【风速矢量：SE，1.5S】 【弹道下坠修正（300：-3.8C 这些数据不再需要她费力去计算，它们就像是岩石本身自带的属性，被她的眼睛直接“读”了出来。 苏晚拿起那把被谢长峥重新交到她手里的毛瑟步枪，做了个空击测试。 蔡司镜的十字线，稳稳压在岩石上一个碗口大的深色痕迹上。 读取数据，修正弹道。 整个过程，在她的脑中一闪而过。 四秒。 甚至不到四秒。 在金手指进阶之前，同样的计算，她至少需要七到八秒，还得借助手指在枪托上比划作为辅助。 速度，提升了将近一倍。 她又试了一个更复杂的场景。 视线在山谷中快速扫过，锁定三个不同距离的目标——一百五十米处的枯树桩，三百米处的岩石，以及五百米外的一处灌木丛。 她的视线落在哪里，对应的弹道参数就自动浮现在哪里。 切换，读取，修正。 切换，读取，修正。 像一个永远待命的弹道计算器，被直接植入了她的眼球后面。 代价呢？ 苏晚连续激活了数据层十五分钟。 太阳穴传来一阵轻微的压迫感。 不是痛，更像是戴了一副略重的眼镜，久了之后产生的疲劳。 她主动关闭了数据层。 那种压迫感，在三十秒内就完全消退了。 代价可控。 小满蹲在旁边，看了半天，满脸都是问号。 他不知道苏晚在对着空气干什么。 他只看见苏晚一会儿举枪，一会儿放下，一会儿眯眼，一会儿睁眼，嘴唇还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念叨什么数字。 “苏姐，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他终于忍不住凑过来问。 苏晚回头看他：“我在调枪。” “可……可你没装子弹啊。” “不装子弹也能调。” 小满“哦”了一声，挠了挠头，显然没听懂。但他很识趣地没再问，只是默默地又蹲了回去，继续用刺刀的刀尖，在那个帆布弹药袋的内侧刻划着什么。 谢长峥巡逻回来了。 他没有立刻走近，只是站在五十米外，安静地看了苏晚一会儿。 他能感觉到，苏晚的状态和三天前完全不同了。 那种锐利感，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持枪的姿势，那种流畅度，甚至比受伤之前还要高。 他没有问那三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走过来，将苏晚的备用弹匣递给她，声音很沉。 “调好了？” “调好了。” “明天有活。”谢长峥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北面十四公里，据点分布图上标的那个补给站。周叔的人报信，说那边守军换防，兵力最弱，只有半个小队，二十来号人。” 苏晚接过弹匣，利落地推进枪膛，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合拢声。 她走到谷口的高处，再次激活了数据层。 那张周德厚送来的二维地图，在她脑中瞬间与眼前的三维实景完成了重合。 北面十四公里处，那个补给站的位置，在一个矮丘后面的洼地里，被数据层用一个红色的方框标注了出来。两侧的交通壕，像两条发光的线，一直延伸到远方的主干公路上。 一个作战方案，在她脑中迅速成型。 “摘果子。”苏晚开口，“我们人少，打法要快，要精。” “我跟二蛋在八百米外的矮丘上设狙击位，负责敲掉他们的指挥官和机枪手。” “马奎带突击组，从西侧近身，目标是弹药和药品，顺手把他们的通讯设备砸了。” “谢长峥，你带接应组，控制退路。” 谢长峥听完，走到她身边，看着远方的山势，只改了一处。 “接应组的位置，从南侧壕沟，移到东侧树林。” 苏晚在地上的简图旁，用一块尖锐的石头划了一道新的线，表示同意。 她知道他的意思。 南侧壕沟通向主干公路，那是日军增援最可能来的方向。 他把自己的位置，放在了最危险的地方。 “我在东侧树林堵住，你多三分钟。”谢长峥补了一句。 他没有说“你那里考虑不周”，也没有解释为什么。 他只是默默地，把她方案里那个唯一的薄弱点，补了上去。 两个人的配合，已经不需要更多的解释。 入夜。 山谷里很安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苏晚一个人坐在棚屋里，门没有关严，能看见外面那片深蓝色的夜空。 她闭上眼。 数据层没有激活。 她看到的，只是眼皮背后那片熟悉的黑暗。 但那个画面，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了出来。 一座她从未见过的实验室。 一台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由大量光学元件和一套复杂机械装置组合而成的精密仪器。 以及，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对着她的女人。 苏晚看不清她的脸。 但她记得那个背影。 记得那个背影的肩线，记得那个背影盘起发髻的高度，记得那个背影站立时，左肩习惯性微微内收的姿态。 和她口袋里那张泛黄的照片上，苏蕙兰的站姿，重叠度超过了九成。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苏晚暂时想不出答案。 她强行把这个问题压了下去，右手下意识地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块被磨圆了棱角的碎镜片。 金属已经不冷了。 被她的体温，捂了一天一夜。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透过胸口的衣料，一下，一下，传递到那块小小的金属碎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