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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潮第二重,终于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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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夜会断潮。 很早就会。 第一重断的是路。 断剑路,断气路,断厮杀里那一口最顺的冲势。别人一招才刚连到最顺的位置,他一剑切进去,就能把那股势狠狠干掐断,让后面的力全落空。 靠这一手,他从青阳城一路杀到照夜井,很多比他修为更高、根底更厚的人,都吃过亏。 可他一直知道,断潮不该只到这里。 后面还有一层。 一层更深的东西。 他曾在生死里好几次摸到那道门槛,又每次都像差一张纸。 问题不在狠,也不在快,而是他总觉得自己斩到的还只是表皮。 从前他想不明白,差在哪里。 直到刚才那一剑,直到姜照雪把白寒压上南阙胸口,直到黑镜把那根门骨和地下小门之间的暗线照得半明半灭。 这一回,他看见了。 南阙为什么能一直稳? 因为他在续。 胸口那根门骨在续。 地下那口小门在续。 裴无烬临死前那点拖命的黑气在续。 更远处门后那些早该烂死的东西,也都在续。 他能站到现在,靠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借。 借门气,借旧骨,借别人喂进去的血,硬把本该断掉的命、本该塌掉的势、本该收回去的恶念,拖着往前续。 这个“续”,才是门后这些东西真正的命门。 苏长夜脑子里很多零碎片段一下全连上了。 照夜井下那股死而不散的门风。 裴无烬被他斩成那样还想硬往回接的势。 南阙每次抬剑时胸前那道黑亮为何总先微微一动。 甚至九冥君隔门投来那一眼时,为什么明明隔得极远,压过来的意却还能“继续”。 全是借。 全是续。 那断潮第二重,该断的就不是人眼前这一式。 是他背后那口不该继续的东西。 念头成形的一瞬,苏长夜整个人忽然静了。 那不是狂喜,也不是悟道时那种虚飘的兴奋,而是一种极其冷硬的落地感。 像他手里这把剑终于砍到了自己一直想砍的地方,很多以前只能凭本能狠狠干撞开的门,忽然都有了钥匙。 白骨原上的风还在刮。 黑镜还在嗡鸣。 姜照雪的白寒仍在压。 萧轻绾的印光狠狠干钉着地脉。 陆观澜和楚红衣一左一右,狠狠干堵住南阙所有能喘一口气的角度。 这些声音都没消失。 却像一下离他远了。 苏长夜眼里只剩一道线。 一道别人看不见、他此刻却看清的线。 从南阙胸前那根门骨起,沉进地下,挂住小门,再随着每一次运气回转,往他剑里、骨里、杀意里送去“继续”。 那线不在皮肉上,不在经脉上,甚至不在任何可见的伤口里。 它藏在势里。 藏在回转里。 藏在“我明明该断,却还在往前”的那一寸里。 只要把这条线斩中,南阙这副壳就要先空半边。 “断潮。” 苏长夜开口,声音很轻。 简直是在说给自己听。 藏锋在他掌中也随之一变。 剑还是那把剑。 锋还是那样薄。 可剑身气机忽然像轻了一层,又沉了一层。轻的是外面那些多余的花样,沉的是里面那点真正的斩意。 苏长夜不再去追南阙的手腕,不再抢喉,不再抢肋,也不再故意晃出几条虚路去逼他判断。 前面那些试出来的、磨出来的、靠狠堆出来的技巧,到这时全收了。 只剩一剑。 干干净净。 顺着姜照雪白寒压出的那道细缝,平平斩了进去。 这一下看着甚至不凶。 像只是把剑送进一条别人早就让开的空隙。 南阙起初还想按老法子硬架。 可剑锋才到半程,他胸前那根门骨忽然自己发出一声极轻的颤鸣。 那声很轻。 像骨里传来的本能。 不对。 不能让。 南阙瞳孔骤缩,脚下猛地后撤,想把那条线先藏回去。 可晚了。 苏长夜这一剑,从一开始就不是奔着他的招去的。 是奔着他那口“续”去的。 剑锋擦过衣襟的瞬间,表面上不过削开一层黑衣。 可南阙却在同一刻觉得心口里头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冷锋狠狠干钉穿。 先来的不是疼。 是空。 那股一直由小门往门骨里稳稳续送的黑意,在这一下里突然出现了一道断口。 那不是被打散,也不是震乱,而是从最中间被极准地切开了一线。 那一线不大。 却直接让他整副壳的回转都慢了半拍。 下一瞬,疼才猛地跟上。 南阙脸色刷地一白,嘴角当场溢血,连横在身前的剑都明显一沉。胸前那层黑亮一下暗掉,像有人在里头狠狠干掐熄了一盏灯。 他踉跄半步,眼里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惊意。 “你——” 话没说完。 苏长夜已经顺势再往前压了半步。 断潮第二重一成,他自己心里那根一直拧着的弦也像被狠狠干捋顺。以前很多只能凭狠去撞的地方,这时忽然都通了。 原来这第二重不在更快,也不在更重,而在更准。 准到不去理你外面这张人皮有多完整,招式有多正,修为有多稳。 只狠狠干去斩那口不该继续的东西。 借来的势,该断。 偷来的命,该断。 门后那些拖到今天还不肯烂透的脏骨,也该断。 南阙心里第一次真生出慌意。 因为他太知道刚才那一剑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道普通伤口。 不是服药、吞骨、借门就能暂时糊住的裂。 是他最稳的续脉,被人第一次正面斩中了根。 白骨原上,陆观澜先怔了一下,随即爆出一声凶笑:“成了!他那口借来的气真被你剁开了!” 姜映河扶着黑镜,连肩上的伤都忘了疼,声音都在发颤:“不是剁……是切。他把那条续线切开了。” 萧轻绾眼底精光一闪,萧印压得更狠:“那就别让他接回去!” 楚红衣根本没说话,人已经贴上来。 她那半截断剑不长,却最适合在这种时候补刀。南阙气机一滞,她立刻顺着右侧空门狠狠干送了一剑,逼得南阙不得不再抬手去挡。 这一挡,胸口那道断口又被扯得更疼。 姜照雪没有笑。 她只盯着南阙胸前那层忽明忽灭的黑亮,眼神越来越冷。 白寒不但没收,反而更深地压上去。 她很清楚,真正要命的不是苏长夜悟到了什么。 是这一下既然已经切进去,就必须狠狠干撕到底。 给南阙半口气,他都可能再把那条线续回来。 苏长夜也没有去看别人的反应。 他只提着剑,目光平静得近乎发冷。 像一个终于找对了下刀位置的屠夫。 剑尖重新抬起时,南阙胸口那根门骨竟又自己轻轻震了一下。 苏长夜看着他,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薄冰落在刀锋上。 “现在。”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轮到你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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