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这不是我的名字

第二天，C-801像往常一样前往第三街区上工。 机械城的空气永远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味，灰蒙蒙的雾气笼罩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街道两旁闪烁着冰冷的霓虹灯光，充斥着花哨冰冷的压抑气息。 午休时间，狭窄的员工休息区挤满了穿着灰色工服的一级清洁工。 角落的自动售卖机不断发出滴滴声，吐出一支支劣质营养液。 C-801领了自己的那份，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营养液的味道寡淡如水，带着一股工业合成的涩味，勉强能够维持身体运转的最低需求。 她安静地喝着，耳边环绕着周围工人的闲聊。 “诶，你们听说了吗？昨晚第七街区那边又抓走了好几个异常。”一名身形瘦削的清洁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可不嘛，最近发疯的人越来越多了。”另一名清洁工语气里满是不屑，“我看他们就是想换机械体想疯了，自己没本事赚贡献点，得不到就开始诋毁主脑，居然说机械体是异类！” “就是。”瘦削清洁工摸了摸自己毫无改造痕迹的手臂，眼里闪过一丝狂热，“等我攒够了贡献点，一定要把这副孱弱的肉体换掉。” “只有高贵的机械体才是最完美的。” “我也想换个机械手臂，干活肯定比现在快得多，说不定能赚到更多贡献点。你们看隔壁街区的B-203，自从换了机械腿后移动速度快多了，贡献点都比我们高.....” “真羡慕啊，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攒够基础改造的贡献点.....”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开始畅想自己换上高级机械体后的美好生活。 在他们眼里，血肉是累赘，是低劣的代表，只有冰冷的金属才是进化的终点。 C-801捧着营养液，坐在角落里听得恍恍惚惚。 她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双手。 血肉之躯真的很弱吗？ 如果在昨晚之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赞同这些人的话。 毕竟在机械城，只有机械才是力量的象征，是所有人疯狂追逐的目标。 可现在，她心底升起了一丝疑惑。 昨晚室友发疯时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室友跟她一样，只是一个没有经过任何改造的一级清洁工，是公认的最为孱弱的完全血肉身躯。可昨晚，屠滢凭借着纯粹的血肉之躯，和那几名执法员打得有来有回。 她清楚记得屠滢挥出拳头时的力道。 很重，爆发性很强，动作也非常敏捷。 如果执法员只有一位，如果他们手里没有高压电棍，那他们根本带不走屠滢。 血肉之躯....真的有这么差劲吗？ C-801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传递。 她隐隐觉得，自己的身体里似乎也蛰伏着某种可怕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一头沉睡的野兽，正随着她的怀疑一点点睁开眼睛，试图冲破这具名为C-801的躯壳。 那种想要破坏一切的冲动，在听到周围人对机械的狂热吹捧时，变得更加强烈。 她垂下眼眸，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掩藏。 午休结束的刺耳警报声响起。 C-801跟着队伍站起身，前往下午的工作地点。 下午的工作安排有了变动，主管将C-801和另外几名清洁工调到了核心塔外围。 核心塔是整个机械城管控最严格的区域，主脑就位于塔顶，哪怕只是在外围打扫卫生，也需要经过极其繁琐的检查。 几名四级监察者拿着扫描仪器，在她们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冰冷的红光从头到脚扫过。 监察者机械化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看向她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会移动的垃圾。 确认没有任何违禁品后，监察者才挥了挥手，放她们进入外围广场。 核心塔高耸入云，通体由漆黑的金属打造，表面流转着冷硬的光泽。塔身周围环绕着巨大的齿轮，一点点慢慢转动着，发出低低的轰鸣声。 C-801拿着清理工具，低头擦拭着广场边缘的金属地砖。 就在这时，核心塔内部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警报声。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整个广场映得一片通红。 “警报，发现入侵者。” “各单位注意，立刻进行拦截。” 冰冷的电子音响彻上空，打破了核心塔周围的死寂。 C-801愣了愣，下意识抬头看向核心塔的大门。 一道人影从门内狂奔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那人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黑色斗篷，兜帽在奔跑中落下，露出一张带着血污的脸。 他大口喘着粗气，脚步踉跄，但眼神却透着一股走投无路的狠厉。 身后紧跟着一大群全副武装的执法员。 “抓住他！”领头的执行官大声下达命令，机械合成音都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杀意，“死活不论！” 逃跑的人影慌不择路，直直朝着C-801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C-801想要躲开，但脑海里那个叫嚣着破坏的声音再次响起，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就在这失神的片刻，那抹身影已经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紧接着，追赶的执法员也如同大运一般撞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执法员根本没有减速的打算，他嫌弃C-801挡路，抬起机械手臂狠狠推了一把。 “滚开，没眼力见的低等废品！”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她掀飞出去。 C-801重重摔在地上，手肘擦破了一大块皮，鲜血立刻涌出。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最底层的清洁工的死活。 执法员们径直从她身旁掠过，看都没看一眼，继续追捕逃犯。 疼痛感从手肘传来，C-801偏过头看着自己流血的伤口，一缕暗红气息渐渐爬上瞳孔，强大的能量冲撞着被封存的记忆。 大脑像是被无数根银针狠狠插入搅动，痛得她冷汗猛地渗出，趴在地上根本起不来。 好痛.... 该死，好痛！ C-801脸色惨白如纸，手指下意识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只在地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抓痕。 头好痛.... C-801....C-801是谁？ C-801是我.... 不、不对，这不是我的名字。 瞳孔完全被暗红色暗芒占据，封存记忆的禁制最终没能抵抗那股携带着死气深渊气息的冲撞，成功突破，记忆如水般涌出。 脑袋依旧如针扎。 江梨月抬手捂住眼睛，轻轻笑了起来，嘴角咧开，红芒透过指缝透出，显露出几分的诡异。 好个机械城，搞角色扮演这套是吧？ 真会玩啊。 看她会不会把这破地方拆了就完事儿了！ 在此之前，她要先找到哥哥，予淮哥和玄夜。 江梨月放下手，装做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手臂上的擦伤缓缓愈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