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废帝

牌位上方端端正正刻着一行烫金大字——【大汉孝成皇帝之神位】！ 那是他的亲二哥，当今天子的父亲，先帝的灵位，他直接从太庙搬了出来。 老头子是陛下的亲叔父，当朝硕果仅存的宗室元老，昭王！ 禁军统领郭寻腰悬长剑，跨步横在宫门石阶之上，双手抱拳，身子弯成了满月：“昭王殿下！诸位大人！陛下身子抱恙，任何人不得擅闯内廷！” “还请王爷收起先帝灵位，带领百官速速退下，莫等陛下震怒，恐对各位不利！”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皮肉爆响，在空旷死寂的御道上炸开！ 昭王猛地跨步上前，抬起干枯如鸡爪的巴掌，结结实实抽在了郭寻的左脸上！ 郭寻被打得脑袋偏向一侧，脸颊上立刻浮出五道清晰的紫红指印。 “滚开！”昭王扯着破锣般的嗓门，唾沫星子喷了郭寻一头一脸：“就凭你一条看门的狗，也配在老夫面前狂吠？” “当年你爹郭老令公任职的时候，见着老夫也得规规矩矩磕头行礼！你算个什么下作东西？也敢威胁老夫？你有本事让陛下下令，你看他敢不敢杀了老夫？” 郭寻咬破了嘴唇，双手死死按着腰间剑鞘，硬生生站直身躯，一个字都没往后退。 昭王跨步逼到郭寻胸口前，旁边的人递过来拐杖，他拿着拐杖咚的一声杵在石板上。“老夫告诉你，你现在奉谁的令都没用！他现在的令，也就皇宫的人听，这天下人，谁还敢听他的令？” 昭王举起手中的紫檀灵位，指着深锁的内廷大门，声音里满是狂怒与凄厉。 “先皇若在世，太祖若在世，安能看他李崚把祖宗基业糟践成这副鬼样子？” “华夏几千年传下来，哪位帝王敢如此对待世家功臣？抄家灭族，逼反江南，天下士子寒心，农商断绝！” “往后这天下，谁还会认我大汉皇族？谁还会听这道朱批圣旨？” “皇权崩坏，四方割据，这天下转眼间就要四分五裂！” 昭王一边骂，一边浑浊的老泪滚滚而落，仰天痛号：“老夫如今七十有三，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了！老夫这条烂命死不足惜！” “可若是让老夫亲眼看着祖宗打下来的万里江山毁在他手里，老夫百年之后，拿什么脸面到九泉之下去见列祖列宗？” 老头子转过身，猩红的眼眶死死剜着郭寻：“让开！我二哥的牌位就在老夫手里！太庙的列祖列宗都在看着！” “你这狗东西，今日敢拦先帝牌位，你便是大逆不道，抄家灭族！” 后方黑压压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同时振臂高呼：“请陛下出宫面圣！” “罢斥奸佞李承泽，赐死王丰飘，重整朝纲！” 喊声震天动地，直冲云霄。 御道两侧的宫墙仿佛都在这一声声逼宫的呐喊中微微晃颤。 站在最前方的郭寻两腿发沉，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当着所有人的面，扑通一声屈膝跪倒在坚硬的冰冷石板上。 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末将……只尊当今陛下的旨意！” 这一句话吐出来，不亚于往油锅里泼进了一瓢滚水。 “好！好一条李崚养的看门恶犬！”昭王整个人彻底被激得发狂。 他一手抱紧牌位，另一只手抄起沉甸甸的龙头金杖，用尽浑身力气，朝着郭寻的脑门狠狠砸了下去！ 咚！ 结实坚硬的金杖拐头，结结实实砸在郭寻的额角。 皮肉瞬间崩裂，暗红的鲜血顺着郭寻的眉骨哗啦啦淌了满脸，糊住了半边眼睛。 剧痛袭来。 郭寻甚至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身子晃了晃，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两眼往上一翻。“噗通！” 这位堂堂皇城护卫军大统领，竟是顺势两眼一闭，笔直地砸倒在血泊之中，彻底“昏死”过去。 站在后方的禁军副统领眼皮子一跳，瞬间心领神会。 “统领！郭统领被打晕了！” “快！快把郭将军抬下去！传太医！赶紧传太医啊！” 呼啦一下，十几个禁军亲信七手八脚冲上前，也不管地上血渍，架起郭寻的胳膊腿，一路大呼小叫，连滚带爬地把郭寻从人群缝隙里抬进了深宫后侧。 剩下把守宫门的数千士卒，动作极其划一。 哗啦！ 沉重坚硬的铁甲大盾瞬间往地上一顿，随后所有士卒整齐将盾牌高高举过头顶，结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铁甲龟壳。 任凭前头风吹雨打，就是寸步不让，也绝不出手还击。 昭王拎着龙头拐杖冲上前，照着最前排的生铁盾牌一通狂砸！ 当！当！当！ 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火星子乱溅。 底下的兵卒缩着脖子，死死顶着巨盾，任由老头子砸得气喘吁吁，没有一人敢哼半声，更没有一人敢亮兵刃。 砸了足足半刻钟。 昭王手里的金杖都脱了手，整个人累得扶着膝盖大口喘粗气。 看着面前这堵油盐不进的生铁盾墙，昭王知道，今日想要硬闯乾清宫，根本不可能了。 皇帝李崚这是铁了心要当缩头乌龟，把他们晾在这承天门外。 “好……好得很！”昭王直起身子，胸口起伏不定，颤巍巍把先帝的灵位重新抱回怀中。 他转过身，面向跪在御道上的满朝文武，声音嘶哑却带着彻骨的决绝。“既然当今天子冥顽不灵，不顾祖宗社稷，执意与天下士族为敌，毁掉祖宗江山……” “那就别怪老夫无情，替先皇！”昭王举起手中的紫檀牌位，从牙缝里生生挤出两个惊雷般的字眼：“废帝！” “去请宗正寺太谱！随老夫去太庙哭灵请旨！” “我们走！” 老头子一甩紫色蟒袍大袖，抱着牌位决然转身离去。 原本跪倒在地上的数百名红袍紫袍大臣，神色皆是一震，眼中翻滚起滔天的波澜。 没有片刻犹豫。 哗啦啦一片袍服摩擦声响起，满朝文武如同一股溃堤的红浪，紧紧跟随在昭王身后，快步朝着太庙方向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