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乌兰萨仁

乌兰萨仁安静地躺在陆林大院的客房里。 和昔日初次接触陆知行的苏连雁不同，乌兰萨仁对陆知行显然没有什么防备。 没有用椅子抵住房门，也没有什么磨得锋利的簪子。 乌兰萨仁躺在床上翻了一下身子，手上的镣铐和脚腕上的锁链发出“哗哗”的摩擦声。 这床比郑家的奴棚舒服多了，乌兰萨仁心想。 乌兰萨仁对未来没有太多期待，自然也不会有太多畏惧。 乌兰部族是草原上的一个小氏族，因得罪鞑靼贵族，被屠戮一空。 所有成年的族人全部被鞑靼屠杀得一干二净，有价值的俘虏则被鞑靼的贵族当做奴隶，用走私的方式卖给了汉人。 虽然那些族人也经常欺负乌兰萨仁就是了。 乌兰萨仁的母亲虽然是部首的贵族，父亲却是个汉人。 私奔的母亲抓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了身孕，部首则那个占了他女儿的男人当场加以火刑处死。 生下乌兰萨仁后的母亲也想要殉情，却被乌兰部首警告，如果她死了，乌兰萨仁也会一并被处死。 母亲的私奔行为导致部首对她的态度很差，也只是念在父女情分上，才舍不得她死。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乌兰萨仁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对任何事情都很努力。 乌兰萨仁知道，要想和母亲过得好一些，就得多学些本领。 没有人愿意教，乌兰萨仁就偷偷学。 继承了汉人智慧和草原人体魄的乌兰萨仁，很快就在平辈中脱颖而出，在部落里的地位高了不少。 和母亲的日子也越来越好。 这时，确认自己的死亡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孩子之后，乌兰萨仁的母亲便在一个月光明亮的夜里毅然决然地自杀了。 “萨仁”这个词，刚巧也是“月亮”的意思。 但看“萨仁”的话，名字还是很美的，但“乌兰”是“红色”的意思。 连起来就是“红色的月亮”，也就是血月，是为不祥。 乌兰萨仁跪在母亲的尸体旁边守了三天三夜。 乌兰萨仁知道，不能怪母亲，母亲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她是个很伟大的母亲，也是一个很痴情的妻子。 部首感念乌兰萨仁的孝顺，又赞赏其勇武。 乌兰萨仁在族里的地位也越来越高。 曾经欺负乌兰萨仁的族人，也只敢在背后嘀咕些“杂种”、“扫把星”之类的不痛不痒的咒骂。 乌兰萨仁从不放心上，对于草原上的人来说，活着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尤其是对乌兰萨仁这样没有父亲母亲的人来说。 骑术、骑射术、马上枪术，乌兰萨仁样样精通。 都说好景不长，但其实不怎么好的光景，也难以持久。 母亲死后不到一年，鞑靼就扫荡了乌兰部族，说是乌兰部族的羊越界吃了黄金家族后裔的领地上的草。 但乌兰萨仁知道，这只不过是个劫掠的借口罢了。 在鞑靼眼里，草原上的小部族和大明边境的小村庄是一样的，都是可供劫掠的“两脚羊”。 乌兰萨仁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下，便束手就擒了。 “反抗”是因为这个部族教了乌兰萨仁许多知识，作为回报，乌兰萨仁应该反抗。 “象征性”则是因为部族没少欺负乌兰萨仁，还处死了乌兰萨仁的父亲，逼死了乌兰萨仁的母亲。 乌兰萨仁觉得，象征性的反抗一下，已经对得起部族了。 甚至还要感谢鞑靼为自己报仇。 被俘虏后，鞑靼先是问了一下哪些人懂技术。 选走了懂技术的俘虏后，又挑了些姿色不错的乌兰部族族人，男的女的都要。 其余没什么价值的，就不知道做什么用了，被拖走后，乌兰萨仁就再也没见过他们。 鞑靼将他们这一群人送到走私贩子手里，用他们跟汉人换铁、换粮食。 乌兰萨仁就这样被卖到了大明。 再后来，因其骑术、射术、枪术皆为上流，被人高价拍走，送与郑芝龙做礼物。 郑芝龙又将乌兰萨仁送给了陆知行。 对乌兰萨仁来说，主子是谁都不重要，只需要认得身上的镣铐就行。 其实乌兰萨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但却也不想像母亲一样自杀。 就在乌兰萨仁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我可以进来吗？”陆知行问。 陆知行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居高临下的颐指气使，反倒还带着一些对待教习先生的尊重。 对于以后可能要相处许久的人，陆知行还是倾向于友善结交。 陆知行坚信，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比锁链、镣铐更加坚固的联系。 乌兰萨仁托着哗哗作响的脚镣，将房门打开，向陆知行行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汉人礼节。 陆知行进屋后，找了个凳子坐下，向乌兰萨仁说道：“你也坐吧。” 乌兰萨仁一愣。 “坐”还有“跪”的意思吗？ 乌兰萨仁缓步走到陆知行旁边，跪倒在地，以头触底。 陆知行赶忙将其扶起，又拖了张凳子：“我这里不兴这个，坐吧，我想和你聊几句。” 乌兰萨仁这才起身，有些局促地坐在凳子上，只坐了小半边屁股，依旧半低着头。 “你叫什么名字。” “乌兰萨仁。”乌兰萨仁的声音有着与年纪不符的沙哑。 陆知行点点头，说道：“红色的月亮么？好名字。这种月亮可不常见，能见到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了。” 他其实也只认识一点蒙语音译，还是在蓝星时看动漫去了解的。 当时有个国漫，里面有个叫乌兰麦朵的角色，陆知行很喜欢。 这是一个手持六合大枪的少女角色，平时可可爱爱，战时英气十足。 就是结局不太好……好多作品都喜欢把美好的事物毁灭给人看呢，将这种深刻称之为“悲剧的美”。 陆知行不是很喜欢，他喜欢好一些的结局，至少也得往好的结局努力。 因为乌兰麦朵这个角色，陆知行就去了解了一些相关的知识。 “乌兰”是“红色”，“麦朵”则是“鲜花”。顺带也了解了一些其他的词，像是意为“荷花”的“娜仁”，意为“勇士”的“巴图”，还有意为“月亮”的“萨仁”。 乌兰萨仁缓缓抬头，怔怔地看着陆知行。 知道“乌兰萨仁”是“红月”意思的人不少，但将“看见红月”当做幸运的，眼前的这个人还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