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宣翰林院修撰进殿

破格恩宠也是在计划中的一环。 这并不是什么皇帝忘记了，等队伍走了后再临时找补。而是故意这样做，好向天下百姓彰显圣上对读书人的重视，算是一种礼仪性质的“作秀”。 状元郎在及第的这一天有诸多恩宠。能从皇帝专属的正门出宫、穿朱红色礼服、骑乘御马，甚至连接圣上口谕的时候都不需要下马跪拜。 有明一朝，百姓的膝盖算是很金贵的了。 除非是直接下给百姓的圣旨，否则只在周围观礼的百姓是不用下跪的，只需要保持安静，在一旁肃立即可。 陆知行躬身拱手：“微臣谢主隆恩！” 虽说赏赐的东西不贵重，但这份荣誉很重，最重要的是，这种赏赐背后还藏了一个面圣谢恩的机会。 作为圣上钦点的新科状元，第一次受到赏赐是必须要进宫面圣谢恩的。 …… 乾清宫，崇祯皇帝坐在书案前批阅奏折。 他每天似乎只做一件事。 批奏折，批奏折，还TM是批奏折！ 崇祯是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奏折，哪怕是有内阁辅佐他也往往需要忙到夜里才能看完。 怪不得前几任皇帝修仙的修仙、做木匠的做木匠，哪件事都比批奏折好玩啊？ 全是各种官样文章，有营养的少之又少，大部分只是为了工作留痕。 杨阳抿了一口浓茶，问道：“承恩，游街的队伍到哪了？” 王承恩一愣。 他又不是千里眼，上哪知道游街的队伍到哪了？ 不过他的职业操守不允许他这么说，免得被“裁员”了。 王承恩在心中措辞了一番：“传胪大典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估摸着这会他们应该快游完街了。” 对于这种不好回答的问题，最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杨阳点点头。 平静的面容下藏着难以平静的心思。 终于要见面了啊…… 让陆知行中状元，给陆知行加赏，为的就是让他进宫谢恩，创造一个合理且不引人注目的见面机会。 有且仅有一次。 毕竟在所有人看来，他现在和陆知行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最多只是陆知行因为进士的身份，挂了一个“天子门生”的名头。 嘿，老陆成为我门生了……想想还蛮有意思的。 三年了啊。 杨阳笑容渐渐收敛，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有一件事情压在他心里很久了。 三年前，他和陆知行在公司加班，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加班，时间节点是第二天早上的九点。 这个时间摆明了就是要他们通宵加班。 杨阳熬到凌晨五点的时候，实在是扛不住了，就跟陆知行说自己定个闹钟，眯半个小时再来继续做。 陆知行说好，还把他自己的午睡枕拿给了他。 杨阳再次醒来时，已经身处一片混乱之中，周围的同事尖声惊叫，刻薄的主管正慌张地拨打急救电话，前台人事抱着人事不省的陆知行，不停地掐他的人中。 最后的结果是，他的同事陆知行猝死了。 杨阳一直在想一件事，要是那天他拉着陆知行一起趴着歇一会，陆知行是不是就不会猝死了？ 要是他不睡觉，和陆知行一起早点把活干完，陆知行是不是就不会猝死了？ 老陆是看自己睡着了，想着干脆自己做完才…… 杨阳不敢深究，每每想起的时候，心情都会很复杂。 “陛下，翰林院修撰陆知行求见。” 门外一小太监快步走进殿内，“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出声通报。 正陷入回忆之中的杨阳微微一愣，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翰林院修撰？陆知行？这俩是怎么连在一起的？ 噢噢，我刚给老陆封的，忘记了。 杨阳随口道：“宣翰林院修撰进殿。” 杨阳这话一出口，大殿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记录皇帝日常的起居注官，拿着笔的手微微颤抖，不知道怎么落笔。正在旁边替崇祯皇帝誊抄内阁意见的秉笔太监王承恩，怔怔地看向皇帝，欲言又止。 跪伏在地上的小太监更是一脸茫然。 “宣翰林院修撰进殿”和“宣翰林院修撰陆知行进殿”可是两码事。 东汉末年有个“赞拜不名”的权臣，上朝时也是不呼其名，只呼官职名的。 “赞拜”的意思是，官员见皇帝的时候，礼部鸣赞官要高声通报官员的职位和名字。 “不名”则是字面意思“不念名字”，“赞拜不名”连起来的意思就是官员觐见不通报名字，只以职位代称。 在秩序井然的古代，“不念名字”往往用在需要尊敬的人身上，比如避开皇帝的名字、避开父亲的名字、避开老师的名字。 “赞拜不名”是皇帝宠幸到了极点才会赐予的特权，比如朱元璋就赐予了自己的姐夫李贞赞拜不名的特权。 这面都没见就直接“赞拜不名”了？ 杨阳其实也是下意识地规避了陆知行的名字，这才不小心说错了话。 但问题是，皇帝是不可能说错话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圣上刚才是口误说错了，但也没有人敢去提醒，更没有人敢擅自去纠正皇帝的口谕。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最后还是王承恩硬着头皮站了起来，对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呵斥道：“混账东西，还不快去把状元郎带上来？陛下的口谕没有听清楚吗？” 王承恩在“状元郎”三个字上着重强调了一下。 潜台词是，这是皇帝对状元的特殊恩宠，只在当天有效，就和允许状元走午门正门，穿朱红蟒袍一个道理，都是特殊的优待。 王承恩的话说出来后，在场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起居注官也斟酌了下措辞。 【上御乾清宫，引见新科状元陆知行，天颜甚悦，特降恩旨，许当日赞拜不名。】 立侍在大殿门口的鸿胪寺鸣赞也知道怎么说了：“宣状元进殿！” 杨阳双手用力扣在龙椅上，微微起身，看似平静的面容下，隐隐有些紧张。 大殿外，身着朱红纻丝蟒袍的陆知行垂手肃立，听到这个有点独特的通报也是有些迷茫。 来到这个世界十余载，基础的规矩自然是了然于心的，好歹也是一路科举考上来的读书人。 陆知行微微皱眉。 正常来说不应该是“宣翰林院修撰陆知行”或者“宣状元陆知行”么？ 怎么连皇上面都还没见就赞拜不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