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嵁垟来电

婚礼过后的第三日，云暖接到了一通许久未曾响起的来电。 手机屏幕亮起，跳出一个熟悉又遥远的名字。云暖微微一怔，指尖划过接听键。听筒那头的声音依旧明快爽朗，带着嵁垟乡音独有的轻快尾音，隔着岁月扑面而来。 “云暖！恭喜你新婚大喜！” “你怎么会知道？”她有些意外。 “我妈妈托同乡打听来的消息。”程萍萍在那头笑起来，语气里满是真心的艳羡，“连嵁垟都听说了，有个人安安静静等了你一整个青春。云暖，你这一生，终究是得偿所愿了。” 云暖唇角不自觉弯起，眼底漾开温柔暖意。“你什么时候回岚城？我们好久没见了。” “正想跟你说这件事。”程萍萍的语气轻快起来，“我和沈枫下周就回去，他工作调动，正式调回岚城的医院，我自然跟着他回来定居。” 她怕云暖记忆模糊，顺势补了一句：“沈枫你还有印象吧？沈繁的亲弟弟，小时候我们几个总在一处玩的。” “记得，小时候一同上过学，见过很多次。” “他现在是主刀医生，正好和俞冷的父亲在同一家医院。”程萍萍忽然压低了声音，藏不住几分打趣的意味，“对了，我问你个事，你先生身边那个叫魏戈的朋友，目前是单身吗？” 云暖微微一愣，一时没跟上话头。 “可不是我好奇。”程萍萍连忙解释，语气里带着了然的笑意，“是沈繁。她之前偶然见过魏戈一次，回来之后旁敲侧击问了我好几次，我这才想着帮她探探口风。” 云暖沉默一瞬，脑海里依次掠过沈繁沉稳内敛的模样、魏戈沉默寡言的性子，两人至今未有过正式交集，缘分全在顺其自然。 “魏戈目前单身，感情的事别刻意撮合，慢慢相处就好。” “放心，我只摸底不硬牵线，绝不乱点鸳鸯谱。”程萍萍笑着应下，“那就说定了，等我们到了岚城，第一时间约你见面。” 挂断电话，俞冷恰好从厨房走出，手里端着两杯温水。他走到她身旁坐下，将水杯轻轻递到她手中，目光安静落在她脸上，不用多问，便在等她开口。 “是程萍萍。沈枫工作调动回岚城，她跟着一起回来定居了。” 俞冷接过水杯，指尖微顿，像是想起了很远的旧事，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沈繁的弟弟。” “你竟然还记得。” 他语气平静，却藏着几分少年时的傲气：“小时候打过一架，他没打过我。” 云暖忍不住笑出声，眉眼间的温柔漫开来。她偏头看向他，眼神里已经带着商量的暖意。等他们下周到了，叫上相熟的朋友一起来家里聚一聚。 俞冷微微颔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一应俱全。 一周转瞬即逝，沈枫与程萍萍顺利抵达岚城。 这场老友相聚便定在了云暖的别墅里。沈繁最先到，熟稔地挽起袖子，帮着吴妍绮在厨房摆盘备菜。没过多久，何尧七牵着萧清雨进门，萧清雨手里拎着一瓶红酒，笑着放在餐桌上。魏戈是最后一个到场的，身着一件深灰色休闲外套，推门而入的瞬间，沈繁恰好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出。 两人猝不及防迎面撞上，距离近得几乎擦肩。沈繁下意识往侧边避让，手里的瓷盘微微一歪，下一秒，魏戈伸手稳稳扶住了盘沿。 “多谢。”沈繁轻声开口，语气平静。 “不客气。”魏戈的声音低沉沉稳。 四目短暂相对，沈繁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端着菜转身走进餐厅。魏戈站在原地，目光淡淡扫过她的背影，才从容脱下外套，走到客厅落座。 这一幕短暂又无声，满屋子人都未曾留意。唯独靠在厨房门框上的程萍萍，端着水杯静静看着，唇角悄悄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待所有人到齐，宴席开席。 云暖站起身，举起手中的水杯，眉眼温柔。“今天没有太多规矩，就是许久未见的老友聚在一起。欢迎沈枫和萍萍回到岚城，往后我们都在一处，方便常相见。” 众人纷纷举杯，笑意温和。沈枫坐在俞冷身侧，穿着一件深蓝色针织衫，戴着细框眼镜，眉眼间与沈繁有六七分相似，气质温润谦和。他举杯轻饮一口，放下杯子时，对着俞冷略带歉意地开口。 “你婚礼那天，我正好在嵁垟有一台急诊手术，实在赶不回来，没能到场道贺，抱歉。” “无妨。”俞冷语气平淡，“人到了，这杯酒补上就好。” “该怎么补？”沈枫笑着反问。 “今天多喝两杯。” 沈枫朗声一笑，爽快应下：“没问题。” 程萍萍紧紧挨着云暖坐下，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小声打趣：“你先生本人，比照片里还要出众稳重。” 云暖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回：“你当着沈枫的面说这些，就不怕他吃醋？” “沈枫才不会介意。”程萍萍瞥了一眼正和俞冷交谈的男友，语气里满是笃定，“他向来心胸开阔，不会计较这些。” 云暖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询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领证？” “还没定，等这边房子安顿好、工作稳定下来再说。”程萍萍语气随意，却满是安稳，“反正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云暖没有再多问，目光轻轻扫过餐桌对面。沈繁正低头安静夹菜，刻意避开对面魏戈的视线；而魏戈握着酒杯，神色淡然，也未曾看向她。两人中间隔着两个座位，没有一句交谈，空气里却漫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微妙氛围。 程萍萍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凑到她耳边，无声弯起嘴角。 宴席散去，众人移到客厅喝茶闲谈。沈枫被何尧七拉着去打牌，萧清雨兴致勃勃地在一旁观战。吴妍绮和肖宁洋坐在角落低声交谈，说着许久未见的贴心话。云暖端着温热的茶杯，靠在沙发上，看着一屋子热热闹闹的旧友，心底满是安稳释然。 不知何时，沈繁起身，独自走向阳台透气。没过几秒，魏戈也不动声色地起身，跟了出去。 云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程萍萍，对方端着茶杯，目视前方，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眼底却全是笑意。 阳台上夜风微凉，带着深冬独有的清冽。沈繁微微裹紧外套，侧身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安静的街道。 “你也出来透透气？”她先开口打破沉默。 “嗯，屋里人多，有些闷。”魏戈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外，距离分寸恰到好处，不曾越界。 两人沉默片刻，楼下路灯昏黄，将光秃秃的梧桐枝桠映在地面，疏影斑驳。 “我听俞冷提过，你以前在部队服役？”沈繁轻声开口，找着话题。 “已经退伍很多年了。” “现在一直在俞冷的公司帮忙？” “是。” 沈繁轻轻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魏戈也沉默下来，没有刻意找话题。夜风轻轻拂过，吹起她耳畔的碎发，她抬手，将发丝轻轻别到耳后。 “夜里风凉，待久了容易受寒，回去吧。”魏戈低声提醒。 沈繁轻轻应声，两人一前一后，安静走回客厅，神色自然，没有任何人多问半句。 夜色渐深，宾客陆续告辞离去。沈枫和程萍萍是最后离开的。程萍萍站在门口，紧紧握着云暖的手，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慨。 “岚城的冬天，比嵁垟还要冷一些。” “记得多添衣物，照顾好自己。”云暖轻声叮嘱。 “我会的。”程萍萍看着她眉眼间全然放松的温柔笑意，忽然轻声开口，“云暖，你真的变了。” “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的你，总是把自己绷得很紧，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心事，好像永远都停不下来。”程萍萍笑着，语气温柔，“现在的你，整个人都松下来了，安稳、温柔，眼里有光了。” 云暖唇角弯起，轻声回应：“或许，是最难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 关上房门，喧嚣散尽，别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云暖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俞冷在她身旁坐下，手臂自然舒展，轻轻揽住她的肩头，力道安稳又妥帖。 他垂眸看她，不用开口，便已经在问她是否疲累。 云暖轻轻摇头，往他身边靠了靠，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示意自己半点不累。 俞冷低头，目光扫过她放松的眉眼，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今晚沈繁和魏戈之间，气氛不一般。” 云暖侧过脸看向他，眼神平静又通透，只一个神情，便已经说明一切都看在眼里，不必多言，顺其自然就好。 俞冷微微颔首，不再多问，只将掌心轻轻覆在她的手上，暖意稳稳传过去。 窗外路灯依旧明亮，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树影斑驳。云暖缓缓闭上眼睛，全身心都陷在这份安稳里。 她沉默片刻，声音轻而软，带着满心的释然：“你有没有发现，身边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俞冷的声音低沉温柔，贴着她的发顶响起，每一个字都落得安稳笃定：“最黑暗、最难熬的那段路，我们已经一起走完了。” 云暖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怀里更靠紧了一些。 窗外冬夜静谧绵长，可她再也不会觉得寒冷孤单。 朝阳会如期升起，春天终将抵达，而身边的人，会岁岁年年，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