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不是人的方丈

谢必安往前走了一步： “你等了那么多年，不是在等人给你画脸。你在等人看清你。看清你是什么。” 镜子里的他开始颤抖。 那张半张的嘴，开始发出声音。 是哭声： “你……你怎么知道……” 谢必安说： “因为我也等了很久。” 他伸手，摸向那张没有脸的脸。 指尖碰到镜面，像摸到一块冰。 镜面开始融化。 那是镜子在流泪。 眼泪从镜面上淌下来，温热的。 流到他手上，流到他手腕上。 那些眼泪，在他手背上凝结，变成一粒一粒的珠子。 他收回手，低头看那些珠子。 珠子里，有画面。 很小，但很清楚。 一个人，跪在佛像前，割下自己的脸皮，贴在佛像脸上。 然后他死了，变成骨头。 另一个人来了，看到佛像上的脸皮，以为是自己的脸，也割下自己的脸皮，贴上去。 然后他也死了，一个接一个，无穷无尽…… 谢必安握紧那些珠子。 珠子碎了，变成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 落在地上，沉进石板缝里。 他抬头看佛像。 镜面上，他的倒影不见了。 镜子也不见了。 佛像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五官。 不是任何人的。 是一张属于它自己的脸。 没有表情，没有悲喜。 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 佛像开口，声音不像之前那样空洞。 很平静，像湖水： “谢谢你。” 谢必安问： “谢什么？” 佛像说： “谢谢你没给我画脸。我有脸了。我自己长出来的。” 它的脸上，那没有表情的五官，慢慢有了变化。 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微微弯起： “等了一千年。终于等到了一个不画脸的人。” 它低头，看着脚下那些骨头： “他们都在帮我。但帮错了。我要的不是脸。我要的是有人告诉我，我不需要脸。” 它伸出手。 石头的掌心，裂开一道缝。 缝里，有一朵莲花。 很小，只有指甲盖大： “拿着。这是你的。” 谢必安伸手，接过那朵莲花。 入手温热。 莲花在他掌心轻轻转动，然后沉进皮肤里。 消失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它还在。 在心口，和之前那朵白莲在一起。 一白一金，轻轻转动。 佛像收回手，闭上眼睛： “你走吧。第三关，你过了。” 身后，门开了。 光从外面照进来。 谢必安转身，走出去。 身后的门缓缓关闭。 他回头看去。 门上的两个骷髅头，不再盯着他了。 它们转回原来的方向，像从来没动过。 老和尚还站在门口。 他捻着念珠，看着谢必安，笑了： “三关都过了。施主，你是我见过最快的人。” 谢必安问： “然后呢？” 老和尚转身，朝大殿深处走去： “然后，去见方丈。他在等你。” --- 【全球直播弹幕】 【龙国】三关都过了！谢必安三关都过了！ 【樱花国】安倍家的新人过了第二关，现在在第三关。他在佛像面前站了很久。他也在犹豫画不画脸。 【龙国】怎么感觉谢必安要忍不住砸了这些东西？ ---- 老和尚走得很快。 不再像之前那样慢吞吞的，现在健步如飞，金色的袈裟在黑暗里飘着。 谢必安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走廊越来越宽。 两边的墙上开始出现东西。 很大的字，刻在石板上，一笔一画都很深，像用刀刻的。 谢必安一边走一边看一边念：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 他念了一遍。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 老和尚头也不回： “施主也懂佛？” 谢必安说： “不懂。只是认识字。” 老和尚笑了： “认识字就够了。佛经里的话，不是用来懂的。是用来做的。懂了不做，等于不懂。不懂做了，也等于懂。” 谢必安没说话。 他觉得这话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像一碗汤，看着清，喝下去才知道烫。 走廊到了尽头。 前面又是一扇门。 但这次的门不一样。 是用上等的青花瓷做的。 门上只有两个字，刻在正中间： 【方丈】 老和尚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谢必安。 他捻着念珠： “施主，方丈在里面等你。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谢必安等着。 老和尚说： “方丈不是人。” 谢必安没说话。 老和尚继续说： “方丈是这寺庙里最老的东西。比佛还老。它在这里，不是因为想在这里。是因为出不去。它出不去，所以想让别人也出不去。你进去之后，它会问你问题。你答对了，它放你走。你答错了，你就留下来。永远留下来。” 谢必安问： “什么问题？” 老和尚摇头：“不知道。每个人进去，问的问题都不一样。有的人问生死，有的人问善恶，有的人问空色。问什么，全看方丈的心情。” 他顿了顿，又说： “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方丈问的问题，没有正确答案。” 谢必安皱眉： “没有正确答案？” “没有。” 老和尚捻着念珠，声音低下去： “它问的问题，都是无解的。生从何来，死往何去，何为善，何为恶。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谢必安看着那扇石门。 上面的两个字，在灯笼的光里忽明忽暗。 老和尚侧身让开： “施主，请……” 谢必安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 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子上放着一盏灯，油灯，火苗很小，一跳一跳的。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雕像。 盘腿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穿着灰色的僧袍，光着头，闭着眼睛。 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 方丈。 谢必安走进去。 身后的门关上了。 他站在桌子前面，看着那个石像。 火苗突然停住了，整个屋子突然像冻住了一样。 然后，石像开口了：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