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种下规则，长出地府

谢必安看着他： “屠宰场的亡魂，怨气极重。你确定能行？” 屠夫咧嘴笑，露出满口黄牙： “大人，我杀了一辈子猪。那些猪死的时候，怨气不比人轻。我压得住。” 谢必安点头。 矿工第三个开口： “大人，我带第八队往南走。那边有个煤矿，塌方过好几次，死了几百个矿工。我……我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他的声音低下去： “那里有很多亡魂。困在井下，出不来。怨气极重，而且……已经疯了。” 谢必安看着他： “你怕吗？” 矿工沉默了一下： “怕。但我想救它们。它们是我的工友。” 谢必安点了点头，没再问。 其他队长也说了自己的计划。 有的往北，有的往东北，有的往西北。 十个方向，十个目标，覆盖了方圆上百里的范围。 谢必安听完，沉默了几秒： “去吧。” 十个队长转身，走进雾里。 厂房里空了大半。 只剩孟婆还在熬汤，牛头马面还在门口站着，黑无常站在谢必安旁边，还有那些留下来休息的普通亡魂。 “老谢。” 黑无常开口：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不计伤亡，武力镇压”——不是在说给它们听吧。” 谢必安转头看他： “是。” 黑无常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在说给自己听。” 谢必安没说话。 黑无常继续说： “崔判官死了。你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死在面前。所以你说“不记伤亡”，不是不在乎伤亡，是太在乎了。你在逼自己。逼自己更强硬，更果断，更不留余地，对吧？” 他顿了顿： “但你这样，会把自己逼垮的。” 谢必安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他声音很轻： “但我没得选。”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 那片蓝色后面的东西，又动了一下。 谢必安盯着那片黑暗。 “你听到了吗？” 他说： “我在建地府。我要杀你。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要吃多少人。我会找到你，杀了你，然后把你吞掉的一切，都吐出来。” 黑暗里没有回应。 但谢必安知道，它听到了。 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 它会看着，会听着，会在暗处观察。 它会等到它觉得合适的时候，再出手。 但这一次，轮到谢必安等了。 等他建好地府，等两个世界碰撞，等那个时刻到来。 他不会让它失望的。 …… 谢必安站在厂房窗前，看着那片荒地在夜色中慢慢沉下去。 月亮被云遮住了，只剩几颗星星在天边挂着。 厂房里的雾比白天淡了一些，但还在流动。 身后，那些亡魂还在忙碌。 有的在角落休息，有的在整理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几块破布、一根绳子、一把生锈的刀。 还有的在低声交谈，说着那些藏在黑暗里的孤魂野鬼，说着那些吃同类的恶鬼，说着那些它们见过但不敢靠近的地方。 谢必安听着那些声音，脑子里在转。 四百多个亡魂。 加上原来的鬼差——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土地神、孟婆。 不到五百。 这点人手，这点地盘，这点资源，想对抗规则怪谈？ 不够，远远不够。 他转身，走到桌前，拿起万象镜。 银色的镜面在昏暗的厂房里发着幽幽的光，那块黄泉路碎片贴在镜框上，青灰色的石头和银色的镜面纠缠在一起，像两条蛇在交配。 “还要继续？” 黑无常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嗯。” “召谁？” “阎罗。另一个阎罗。” 谢必安顿了顿： “上次那个，是第五殿的。这次召第一殿的。秦广王。他管的东西多，知道的也多。” 黑无常看着他： “你确定能召到他？万象镜是随机的。” “不确定。但试试又没什么损失。” 谢必安把万象镜捧在双手之间，闭上眼睛。 灵力从掌心涌出来，灌进镜面里。 镜面开始发光，银色的光亮得刺眼。 厂房里的雾被光驱散，那些亡魂停下手里的事，转头看向这边。 光越来越强。 然后，镜面里浮现出一个人影。 很高，很瘦，穿着黑色的龙袍，头上戴着冕旒，脸上戴着青铜面具。 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双眼睛，在银光里发着幽幽的光。 穿着黑色龙袍，冕旒上的珠子在光里晃来晃去，发出很轻的“嗒嗒”声。 秦广王。 第一殿阎罗。 谢必安单膝跪下： “阎罗大人。” 厂房里所有的亡魂和鬼差全跪下了。 秦广王从银光里走出来，每一步都很慢，脚下没有声音。 黑色的龙袍拖在地上，袍角拂过灰尘，却不沾一粒。 他走到谢必安面前，停下。 低头。 那双眼睛从面具后面俯视下来： “起来。” 谢必安站起来。 秦广王环顾四周，扫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亡魂，扫了一眼角落里的孟婆，扫了一眼门口的牛头马面。 “这就是你建的地府？” “是。还很小。” 秦广王点了点头： “小，但有了雏形。这些亡魂，是你从各地找来的？” “是。第一批一百三十七个，第二批二百七十三个。一共四百一十个。” “怨气不轻。” “是。但它们在帮我找更多亡魂。” 秦广王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荒地： “你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让我看这些吧？” 谢必安走到他身后： “大人，我想请教几件事。” “说。” “第一，怎么更快地扩大地府？我现在只有这一片厂房，三百亩地。这点地方，装不下太多亡魂。” 秦广王转身看着他： “地府不需要地方。” 谢必安愣了一下： “地府需要的是规则。规则立起来了，地方自然就有了。你现在做的——找亡魂、签契约、分队、考核——这些都是在立规则。 等规则立稳了，地府会自动扩张。不需要你盖房子，不需要你修路。规则会自己长出来。” 他看着谢必安的眼睛： “就像种子。你种下的是规则，长出来的是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