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轮回路

谢必安把碗递回去，走过奈何桥。 桥下，忘川河的水已经涨到一人深了。 黑色的水面上漂浮着人脸，比昨天多了一倍。 表情各异。 它们看着谢必安从桥上走过，有的伸手，想抓住他的脚踝，但够不到。 他走到望乡台。 台子已经长好了，青石板堆成的，三丈高，上面立着一块石碑，刻着“望乡台”三个字。 台子上站着几个亡魂，在最后看一眼阳间的家人。 谢必安从台下走过，走进判官殿。 都市王坐在案桌后，判官笔握在手里，生死簿摊开在面前。 他抬头看了谢必安一眼： “今天外面又来了十几个。” “我知道。”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怎么说？” “好事是地府的吸引力在增强，亡魂会自己来，不需要你们出去找。坏事是……规则怪谈也会注意到。它不会让地府安心发展。它会在我们准备好之前动手。” 都市王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黄泉路上的白灯笼在晃动，绿光照在他的青铜面具上，明灭不定。 “所以，我们要更快。” --- 【全球直播弹幕】 【毛熊国】不知道伊万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地府现在是什么情况…… 【龙国】不知道啊，但肯定是越来越好了，你没看到在哪外面会偶尔有亡魂自己找来吗？ --- 第七天。 谢必安刚从判官殿出来，牛头就从鬼门关跑进来，钢叉在手里晃来晃去，脸上的肉都在抖。 “大人！大人！出事了！” 但这次不是坏事。 “外面来了好几百个亡魂！自己来的！排着队，从鬼门关一直排到荒地！” 谢必安走到鬼门关。 谢必安看着它们。 “起来。进鬼门关，走黄泉路，过奈何桥，去判官殿登记。你们以后，就是地府的亡魂了。” 牛头站在门口，看着它们一个一个走进去，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大人，这……这也太多了。” “以后会更多。” 谢必安转身走回判官殿。 都市王坐在案桌后，批着生死簿，头也不抬： “来了多少？” “三百多个。” “今天还会有。地府的吸引力在增强。再过几天，就不是几百个了，是几千个。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人手的准备。” 都市王放下笔，抬头看着他： “五千多个亡魂，够用。但五万个呢？五十万个呢？你管得过来吗？” 谢必安没说话。 “所以需要制度。需要规则。需要一套完整的体系，让地府自己运转，不需要你事事亲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十殿阎罗，七十二司，数不清的判官和无常。原来的地府，不是一个人撑起来的。是一套制度撑起来的。你要做的，不是一个人扛所有事。是让地府自己扛。” 谢必安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 【全球直播弹幕】 【龙国】三百多个亡魂。自己来的。 【米国】地府的名声传出去了。 --- 第十天。 谢必安站在判官殿门口，看着黄泉路。 路尽头，鬼门关外，那些亡魂还在排队。 从鬼门关一直排到荒地那头，看不到头。 牛头马面站在门口，一个一个地放行。 “你叫什么？”“哪年死的？”“怎么死的？”……一个一个问，一个一个记。 阿秀站在鬼门关里面，抱着婴儿，指挥新来的亡魂往里走。 “走黄泉路，过奈何桥，去判官殿登记。别乱跑，别插队，别打架。这里是地府，不是乱葬岗。” 那些新来的亡魂低着头，排着队，一个一个往前走。 赵石头站在奈何桥头，手里握着锄头，盯着那些过桥的亡魂。 “走快点！别磨蹭！后面还有人等着！” 孟婆站在桥头，木勺在锅里搅动，头也不抬。 “不急。慢慢走。到了这里，就是到家了。” 那些亡魂走过奈何桥，走上望乡台，最后看一眼阳间的家人，然后走进判官殿。 都市王坐在案桌后，批着生死簿。 陆之道和钟馗坐在赏善司和罚恶司的案桌后，也在批生死簿。 孟静坐在察查司的案桌后，复核着各司的判决。 转轮王坐在轮回司的案桌后，等着第一批亡魂进入六道。 一切都在运转。 但谢必安发现了一件事。 那些新来的亡魂，不全是“走”进来的。 有一些，是“出现”在鬼门关门口的。 不是从外面走进来的，是凭空出现的，像被什么东西从虚空中吐出来。 它们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来的，只是说“一睁眼，就在这里了”。 谢必安走到鬼门关，蹲下来，看着一个刚出现的亡魂。 那是一个中年妇女，穿着碎花裙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迷茫。 “你是怎么来的？” “我不知道。” 她摇头： “我……我就是在黑暗里飘着。然后突然看到一束光。我就跟着光走。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 “那束光是什么颜色的？” “金色的。很亮，但不刺眼。” 谢必安站起来，看着都市王。 都市王站在判官殿门口，也在看那些凭空出现的亡魂。 “轮回路。” 他说： “自动接引亡魂的轮回路。它长出来了。不需要亡魂自己找，也不需要你们出去拉。轮回路会自动把亡魂接到这里来。” 他顿了顿： “这是地府成熟的标志。” 谢必安看着那些亡魂一个一个从虚空中掉出来，摔在地上，爬起来然后一脸茫然，四处张望…… “轮回路能接多远？” “不知道。也许整个城市。也许整个国家。也许……整个世界。” 都市王看着他： “总有一天，这个世界所有的亡魂，都会被轮回路接到这里来。” 谢必安沉默了很久。 “那一天，什么时候来？” “不会太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