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奇袭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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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过望楼的窗格,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颜无双站在天策府最高处,手中那枚铜钱已经被掌心焐得温热。边缘光滑,正面“五铢”二字,反面那个极小的“燕”字,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光。她不知道这枚铜钱对燕双鹰意味着什么——也许是家族的遗物,也许是某个承诺的见证,也许只是随手留下的标记。 但她知道,这是信任的凭证。 二十个人。 此刻正沿着秦岭北麓的密林,向敌后深处潜行。他们带着足以炸毁整个黄柏塬粮草转运站的火药,带着诸葛元元从赵迁那里获取的详细布防图,带着益州最后的希望。 “主公。”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孙中令。这位老吏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但依然恭敬。 “南线急报。” 颜无双转过身,接过竹简。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问道:“燕双鹰那边,出发前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孙中令摇头,“他挑了二十个人,都是风闻司和军中最好的。装备是昨晚连夜从武库调拨的,每人两把短弩,五十支弩箭,三颗震天雷,还有您给的那三颗药丸。寅时三刻出发,从北门出城,走的是猎户小道。” “猎户小道……”颜无双喃喃道。 那条路她知道。狭窄,陡峭,有些地方需要攀岩。但正因为难走,所以魏军的巡逻队很少去。燕双鹰选这条路,说明他已经把每一步都想清楚了。 她打开竹简。 烛光下,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 “吴军主力舰队于今日午时突破烽燧防线,青龙号旗舰率三十艘楼船强攻沅陵水寨。我军虽击退其三次登陆,但水寨外围木栅已被焚毁过半。清舟坐镇旗舰指挥,吴军士气大振。伯符将军已退守第二道防线,但箭矢消耗殆尽,火油仅剩五十桶。若吴军明日再攻,恐防线将破。” 竹简末尾,是伯符的亲笔签名,墨迹有些晕开,像是被汗水浸过。 颜无双闭上眼睛。 南线也要撑不住了。 秦岭三十七天,南线二十三天。双线作战,像两把钝刀,在一点点割着益州的血肉。箭矢、火药、粮食、兵员……每一样都在减少。而敌人,似乎永远杀不完。 “主公,要不要调吕无心将军的骑兵去南线支援?”孙中令试探着问。 “不行。”颜无双摇头,“吕无心的骑兵是北线最后的机动力量。一旦调走,人无再少年发现北线空虚,会立刻发动总攻。到时候,秦岭防线一破,汉中就守不住了。” “那南线……” “让伯符再撑三天。”颜无双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三天后,如果燕双鹰那边得手,魏军粮道被断,人无再少年必然要分兵去解决后勤问题。到时候,我们就能抽调一部分兵力南下。” “可是主公,三天……”孙中令欲言又止。 “我知道。”颜无双打断他,“但我们现在没有选择。”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江陵的位置。 长江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东去。沅陵城就在这条带子的中段,三面环水,易守难攻。但再坚固的城池,也需要人来守。箭矢用完了,可以用刀。刀砍断了,可以用石头。但人累了,饿了,死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传令给伯符。”颜无双说,“告诉他,再守三天。三天后,援军必到。如果守不住……就退守江州城,死守待援。” “死守待援……”孙中令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有些发颤。 “对。”颜无双转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告诉他,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孙中令深深吸了口气,躬身:“遵命。” 他退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颜无双重新走到窗前。 夜色更深了。远处秦岭方向,那些零星的火光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一两处还在燃烧,像垂死之人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力地眨着。 她握紧手中的铜钱,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 二十个人。 要去炸毁一个驻守着至少五百魏军的粮草转运站。要穿越一百多里的敌占区,要避开巡逻队,要避开暗哨,要找到最佳的爆破点,要在爆炸后全身而退。 可能吗? 颜无双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 同一时间,秦岭北麓。 燕双鹰蹲在一棵老松树下,耳朵贴着地面。 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马蹄声,大约十骑,从东边来,速度不快,像是在巡逻。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身后,二十个黑影立刻伏低身体,融入树影和草丛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猫头鹰的叫声。 马蹄声越来越近。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见魏军骑兵的身影。他们穿着黑色的皮甲,头盔上插着红色的羽毛,那是人无再少年亲卫队的标志。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巡逻兵,是精锐。 燕双鹰屏住呼吸。 他的目光扫过那十名骑兵。领队的是一个络腮胡大汉,腰间的刀比普通军士的更长,刀柄上镶着铜饰。其余九人也都身形魁梧,马鞍旁挂着弓和箭袋。 如果硬拼,他们二十个人能赢。但一定会有人受伤,会发出声响,会惊动附近的魏军。 不能打。 燕双鹰又做了个手势——分散隐蔽,等他们过去。 二十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向四周散开。有人爬上了树,有人钻进了灌木丛,有人伏在岩石后面。燕双鹰自己则退到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古树后,从腰间抽出短刀,反手握在手中。 马蹄声到了近前。 “停。”领队的络腮胡大汉举起手。 十匹马停了下来。马匹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头儿,怎么了?”一个年轻的声音问。 “不对劲。”络腮胡大汉环顾四周,“太安静了。” “这深山老林的,晚上不都这样吗?” “不对。”大汉摇头,“刚才还有鸟叫,现在没了。” 燕双鹰心里一紧。 这是个老手。 他缓缓吸气,让自己心跳慢下来。目光扫过四周,看到左侧三丈外,一个队员藏身的灌木丛微微动了一下——可能是紧张,可能是被虫子咬了。 但就这一下,够了。 络腮胡大汉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片灌木丛。 “那边。”他低声说,手按在了刀柄上。 九名骑兵同时拔刀。 月光下,刀锋反射着冷冽的光。 燕双鹰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手腕一翻,短刀脱手飞出。 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没有射向络腮胡大汉,而是射向最右侧那匹马的眼睛。 “嘶——” 马匹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扬起,将背上的骑兵甩了下来。几乎同时,燕双鹰从树后冲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扑向络腮胡大汉。 大汉反应极快,拔刀就砍。 但燕双鹰更快。他侧身避开刀锋,左手抓住大汉的手腕,右手一拳砸在大汉的喉结上。 “呃——” 大汉闷哼一声,从马上栽了下来。 与此同时,二十个黑影从四面八方扑出。 弩箭破空的声音,短刀入肉的声音,闷哼声,倒地声。十名魏军骑兵,在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里,全部倒下。 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发出警报。 燕双鹰蹲下身,检查络腮胡大汉的尸体。喉结碎了,已经断气。他从大汉怀里摸出一块腰牌,上面刻着“虎贲营第三队队正,王猛”。 虎贲营。 人无再少年的亲卫精锐,居然也派出来巡逻了。这说明魏军对后方的警戒,比想象中更严密。 “头儿,都解决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燕双鹰回头,说话的是个精瘦的汉子,叫老刀。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疤,是当年在凉州跟羌人打仗时留下的。他是燕双鹰亲自挑的人,擅用短刀,杀人干净利落。 “检查一下,有没有活口。”燕双鹰说。 “检查过了,都死了。”老刀说,“不过……” “不过什么?” “有个小子,刚才藏灌木丛里那个,腿软了,差点暴露。”老刀的声音里带着不满,“头儿,这种货色也带出来?” 燕双鹰看向那片灌木丛。 一个年轻的身影从里面爬出来,脸色苍白,走路时腿还在发抖。是陈小二,才十八岁,是风闻司新招的探子,据说眼神好,记路准,所以被挑中了。 “第一次杀人?”燕双鹰问。 陈小二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正常。”燕双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第一次杀人,吐了三天。但你要记住,在这里,你不杀他,他就杀你。杀了你,还会杀你的兄弟。” 陈小二用力点头。 “把尸体拖到林子里埋了。”燕双鹰对老刀说,“马匹牵走,找个地方放了。记住,不能留任何痕迹。” “明白。” 老刀招呼几个人去处理尸体和马匹。其余人重新集结,检查装备,擦拭刀上的血。 燕双鹰走到一棵树下,从怀里掏出那张绢布地图,就着月光看。 他们已经走了六十里,还有四十里到黄柏塬。按照这个速度,明天傍晚能到。但刚才遇到虎贲营的巡逻队,说明魏军已经加强了后方的警戒。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头儿。”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燕双鹰抬头,是阿木。一个羌人,会说汉话,擅用弓箭,耳朵特别灵,能听到百步外的脚步声。 “说。” “我刚才听到东边有动静,像是大队人马在移动。”阿木说,“距离大概五里,人数至少三百。” 燕双鹰皱眉。 三百人,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方移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换防,要么是增援。 无论是哪种,对他们都不是好消息。 “能绕开吗?”他问。 阿木摇头:“东边是河谷,只有一条路。西边是悬崖,过不去。要么等他们过去,要么硬闯。” 等,意味着耽误时间。硬闯,意味着暴露。 燕双鹰收起地图。 “等。”他说,“所有人,找隐蔽处休息。阿木,你负责警戒,有动静立刻报告。” “是。” 二十个人散开,各自找地方隐蔽。有人爬上树,有人钻进山洞,有人伏在草丛里。燕双鹰自己选了一块岩石后面,背靠着石头,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出发前的情景。 *** 那是昨天下午,天策府密室。 烛光摇曳,颜无双坐在书案后,将诸葛元元的密信递给他。 “任务在里面。”她说,“你看完,如果愿意接,就点头。如果不愿意,就摇头,我不会怪你。” 燕双鹰接过密信,展开。 信是诸葛元元亲笔写的,字迹娟秀,但内容冷酷: “魏军粮草转运站,位于陈仓道北侧黄柏塬。常驻守军五百,粮草囤积可供前线二十万大军十日之用。内应赵迁已提供布防图,标注哨塔六座,巡逻路线三条,粮仓位置四处。建议:以火药爆破为主,烧毁为辅,务必彻底摧毁。时间:五日内。人员:不超过三十人。成功概率:三成。” 三成。 燕双鹰看完,抬起头。 “我去。” 颜无双看着他:“你知道这次任务有多危险吗?” “知道。” “可能回不来。” “知道。” “那为什么还去?” 燕双鹰沉默了一下,说:“因为益州需要这场胜利。” 他说的是实话,但不是全部实话。 还有另一个原因——诸葛元元在信的最后,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 “若事成,可问赵迁,当年燕山之事。” 燕山。 那是他的家乡。十年前,一场大火,整个村子化为灰烬。官府说是山火,但他知道不是。他在废墟里找到了一枚箭镞,是魏军制式的。后来他查了很久,查到了一个人——赵迁。 当年的魏军屯长,现在的魏军后勤司马。 所以当诸葛元元说策反了赵迁时,燕双鹰就知道,自己必须接这个任务。他要当面问赵迁,当年燕山那场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有什么要求吗?”颜无双问。 “没有。”燕双鹰说,“但我要自己挑人。” “可以。” “武器要最好的。” “可以。” “出发时间由我定。” “可以。” 燕双鹰点头,将密信收进怀里:“那我去了。” “等等。”颜无双叫住他,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盒,递给他,“这里面有三颗药丸,红色的是止血的,白色的是止痛的,黑色的是……毒药。如果被俘,用黑色那颗,没有痛苦。” 他接过木盒,打开看了看,然后合上。 “谢谢。”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 “主公。” “嗯?” “如果我没回来,”燕双鹰说,“请告诉元元军师,她交代的那件事,我办妥了。” 颜无双一愣:“什么事?” “她知道的。” *** 岩石后面,燕双鹰睁开眼睛。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而孤独。 他摸了摸怀里的木盒,又摸了摸那枚铜钱——那是他离开前,悄悄放在颜无双书案上的。铜钱是他父亲留下的,正面“五铢”,反面刻着“燕”字。父亲说,这是燕家祖传的东西,每一代长子都要带在身上。 如果回不来,这枚铜钱就当是个念想。 如果回得来…… 燕双鹰摇摇头,不再想。 他重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明天还有四十里路要走,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需要保存体力。 不知过了多久,阿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头儿,他们过去了。” 燕双鹰睁开眼睛。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雾从山谷里升起来,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山林。远处,魏军队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晨雾中。 “收拾东西,出发。”燕双鹰站起身。 二十个人从隐蔽处钻出来,重新集结。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默默地检查装备,整理行装。陈小二的脸色好了一些,但眼睛还是红的,显然一夜没睡。 燕双鹰走到他面前。 “怕吗?” 陈小二点头,又摇头。 “怕很正常。”燕双鹰说,“但你要记住,怕的时候,就想想你为什么要来。想想你的家人,你的家乡,你不想让魏军践踏的地方。” 陈小二用力点头。 “走吧。” 燕双鹰转身,率先向山林深处走去。 二十个黑影跟在他身后,像一群沉默的狼,消失在晨雾中。 *** 汉中,天策府。 颜无双一夜未眠。 她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地图,手里拿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燕双鹰离开时的背影,回放着南线战报上的每一个字,回放着物资清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 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无数微小的生命,在晨光中挣扎。 “主公。” 门外传来孙中令的声音,比昨天更疲惫。 “进来。” 门开了,孙中令走进来,手里捧着一碗粥。 “您一夜没睡,喝点粥吧。” 颜无双看着那碗粥,白米熬得稀烂,上面飘着几片菜叶。她忽然想起,汉中已经实行粮食配给半个月了。普通百姓一天两顿,士兵一天三顿,但都是稀粥加咸菜。这碗粥里的米,比普通士兵的要多一些。 “你吃了吗?”她问。 孙中令愣了一下,摇头:“还没。” “那这碗你吃。”颜无双把粥推过去,“我不饿。” “主公,这怎么行……” “这是命令。” 孙中令看着颜无双,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他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颜无双看着窗外。 晨光越来越亮,汉中城渐渐苏醒。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口号声,整齐而有力。但仔细听,能听出那声音里带着疲惫——他们已经连续操练了一个月,每天只睡四个时辰。 “南线有新的消息吗?”她问。 孙中令放下碗,擦了擦嘴:“还没有。不过按照惯例,伯符将军每天辰时会发一次战报,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传令兵冲进来,单膝跪地: “主公,南线急报!” 颜无双的心一沉。 这么快就来,肯定不是好消息。 她接过竹简,展开。 字迹比昨天更潦草,有些地方甚至被血污浸染,看不清楚: “今日卯时,吴军发动总攻。青龙号率五十艘楼船强攻水寨,我军拼死抵抗,但箭矢已尽,火油已罄。水寨失守,伯符将军率残部退守沅陵城。吴军已登陆,正在城外集结,预计午时攻城。沅陵城内,守军仅剩三千,箭矢不足五千支,滚木礌石有限。若无援军,城破只在旦夕。” 竹简从颜无双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孙中令捡起竹简,看了一眼,脸色瞬间苍白。 “主公,这……这……” 颜无双闭上眼睛。 三天。 她让伯符守三天,但只守了一天,水寨就丢了。现在吴军兵临城下,沅陵城危在旦夕。如果沅陵丢了,南线就彻底崩溃了。吴军可以沿长江西进,直扑江州,然后从南面威胁汉中。 到那时,就是真正的绝境。 “主公,要不要现在就让吕无心将军南下?”孙中令急声道。 “不行。”颜无双摇头,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在微微颤抖,“北线不能动。一动,人无再少年就会发现。” “那南线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沅陵城破?” 颜无双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依然坚定。 “传令给伯符。”她说,“告诉他,死守沅陵城。哪怕只剩最后一个人,也要守到明天日落。” “明天日落……”孙中令喃喃道,“可是主公,就算守到明天日落,援军也到不了啊。” “能到。”颜无双说,“因为燕双鹰那边,最迟明天日落前,就会有结果。” 她转身,看向北方。 晨光中,秦岭山脉像一道巨大的屏障,横亘在天际。在那片山脉的北麓,二十个人正在向敌后深处潜行。他们带着火药,带着地图,带着益州最后的希望。 也带着她的全部赌注。 “燕双鹰,”她轻声说,像在祈祷,又像在命令,“一定要成功。” 窗外,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像战鼓,像号角,像无数人在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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