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少白27

所有人都沉醉了，沦陷了。 那音乐时而轻快跳脱，如林间小鹿跃涧，枝头松鼠嬉戏。 时而开阔雄浑，如登高山之巅，一览众山小，万里云海翻腾。 在这奇妙的乐境中，有人闭目沉醉，嘴角带笑，仿佛与这山水自然融为一体。 有人胸中豪气激荡，忍不住以手击节，更有甚者，竟然武功破境了。 一曲将终，乐声渐缓，仿佛夕阳西下，倦鸟归林，山水重归于暮色中的宁静。 众人眼前的幻象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学思堂熟悉的景象重新清晰。 然而，那山水之韵、自然之息，却仿佛已烙印在神魂深处，余韵悠长，久久不散。 直到最后一个箫音，如最后一缕暮霭，袅袅散入空中。 四个“唐玉”身影一晃，如同镜花水月，重叠归一，复又只剩下中央琴案后，那一个安然端坐的粉白身影。 她轻轻放下手中洞箫，姿态优雅从容。 学思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方才那震撼心灵的乐境中，未能回神。 唐玉抬眸，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这一次，她的目光沉静而明亮，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自信与气度。 “音律之道，可通天地，可达人心，可演万象，可证本我。” 她顿了顿，自信明艳一笑，眉眼间满是锋芒。 清越的声音，传遍整个学堂：“天下乐器，尽在我手，若有不服者，日后尽可在课堂上，前来挑战。” 话音落，她随手拨弄了一下身旁的琴弦。 弦音响起的刹那，四周的飞鸟与蝴蝶，骤然振翅，飞向高空。 群鸟在空中盘旋，组成一个大大的“乐”字。 彩蝶紧随其后，翩跹起舞，化作一个遒劲的“道”字。 乐道二字，悬于天际，震撼全场。 众人还未从这绝世景象中回过神来，唐玉已然身形一动，飞身离去，只留一抹惊艳的背影，刻在所有人心中。 这一日，稷下学堂的万千学子，彻底记住了这位天下第一乐仙。 以乐入道，竟能有此等境界，实在是旷古烁今。 是夜，天启城最负盛名的酒楼之一。 雕楼小筑顶层的雅间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 这是稷下学堂年轻一辈中最负盛名的几位“公子”，为欢迎新加入的唐玉而设的私宴。 虽则传说中的无名与卿相二位公子并没有到来，但风华公子、灼墨公子、柳月公子、清歌公子、凌云公子、墨尘公子六人齐聚，已足够分量。 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气氛轻松而热烈。 雷梦杀最是活跃，几杯酒下肚，脸色泛红，对着唐玉连连举杯，语气兴奋。 “唐姑娘！不，唐先生！今日这一手，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心悦诚服！ 柳月和清歌平日就爱弄些花瓣、轿子之类的排场，美则美矣，但比起你那分身合奏、百鸟朝乐，可是差了点意思！ 你这才是真正的“仙气”啊！” 他这话一出，旁边正优雅夹菜的柳月执箸的手微微一顿，幕篱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洛轩则直接甩了雷梦杀一个白眼。 唐玉眼波流转，轻笑一声。 “雷师兄过誉了，说来有趣，此前我向若风打听诸位师兄性情喜好，得知各位皆是风采卓然、性情殊异的有趣之人。 我便想，既是初至学堂，这“亮相”若只是平平无奇弹奏一曲，岂非无趣？” 她顿了顿，眸光扫过在座几位气质各异的男子，带着灵动的狡黠。 “于是，我便琢磨着学习诸位，来一个与众不同、让人印象深刻的出场才行。 这才有了白日那一出。不过是投其所好，博诸君一笑罢了。 毕竟高手出场，自当不凡，不能堕了咱们稷下学堂的风气。” 一番话，幽默风趣，毫无清冷疏离之感。 本以为她是清冷绝尘、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没想到接触下来，竟是这般爽朗有趣。 众人瞬间开怀大笑，心中的距离，也瞬间拉近。 顾剑门哈哈大笑，拍案道：“有趣！当真有趣！原以为唐姑娘是位清冷出尘的仙子，不料竟是这般妙人！果然，能入风华眼的，绝非凡俗！咱们学堂子弟，有趣比厉害更重要！” 接下来众人氛围顿时越发融洽。 虽然唐玉始终面纱覆面，也无人觉得奇怪。 毕竟柳月公子常年幕篱遮面，墨尘公子斗笠从不离身。 学堂之中，特立独行者众，大家早已见怪不怪，反倒觉得这正是“有趣”的一部分。 酒过三巡，柳月执起酒杯，隔着幕篱，目光似乎落在唐玉身上，又似乎掠过她，看向一旁正细心为唐玉布菜的萧若风，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探究与调侃。 “听闻姑娘在学堂登记之名，乃是“唐采萧”？可是取自《诗经》“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之句？此名……甚妙。” 他这话一出，席间瞬间静了一静。 雷梦杀、洛轩、顾剑门、墨晓黑，四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萧若风，眼中充满了的八卦光芒。 萧，正是萧若风的姓氏。 这名字的含义，简直昭然若揭，暧昧得恰到好处。 唐玉也偏过头，眸光盈盈地看向身旁的萧若风。 萧若风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若是几日前，被这般当众“调戏”，他怕是早已耳根红透，难以自持。 但经过这几日的“熏陶”与亲密，他脸皮似乎也厚了些许，至少表面功夫修炼得极佳。 只见他神色不变，依旧从容优雅，甚至迎上唐玉的目光，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师兄们羡慕我吗？” 这话说得坦荡，众人大笑出声。 只是，唐玉眼尖地发现，他隐藏在广袖下的指尖，似乎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心中好笑，却并未顺着柳月的话继续“调戏”萧若风，而是转回头，对柳月，也是对在座众人，嫣然一笑。 “柳月师兄博学。此名确有出处。我想这便是缘分，正因我叫此名，才与他相遇相知。” 她语气自然，落落大方。 这一刻，看着女子明眸善睐、坦荡中带着柔情的模样。 再看看旁边萧若风那虽然强作镇定、但眼角眉梢都透着愉悦与满足的神情，在座的几位青年才俊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同一个念头：好生羡慕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