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少白52

唐玉饶有兴致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他披散下来的、微凉的发丝。 “皇宫里的规矩，”萧若风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深切的疏离感，“繁琐、压抑，像一张看不见的、密不透风的网。我其实……并不喜欢。”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与她交缠，声音越发轻柔。 “可想要活下去，活得好一点，就必须学，而且必须学得比谁都好。礼仪、进退、权衡、隐忍……那是生存的必需品。” 他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深处。 “所以你看，我现在一举一动，大约都挑不出错处，符合所有人对“天家贵胄”、“温润君子”的想象。” 唐玉静静地望着他，没有插话。 “但骨子里……”他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坦然，“我从不认为，这世间的条条框框、那些迂腐的礼教规矩，有什么必须遵从的天理。” 没人能想到，如今一举一动皆优雅得体、气度翩然的风华公子，从不是天生这般循规蹈矩。 萧若风骨子里，本就不屑于被世间刻板礼仪规矩捆绑。 他能被李长生收入门下，能与雷梦杀相交莫逆，更能和北离八公子其他人相处融洽，就是因为他们这一群人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只是外界对这位萧若风误会甚大，竟然以为他真的是个守规矩的君子。 分明这世上的人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我带你去一个好玩有趣的地方……” 唐玉倏然之间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在月色下美得动人心魄。 她伸出手心的那一瞬间，萧若风瞬间握紧了。 “锃！” 方才被萧若风置于身旁的昊阙剑，发出一声清越欢快的剑鸣，剑身自动出鞘三寸，流光溢彩的剑灵之光温和地包裹住剑身。 随即，长剑嗡鸣着，悬浮至两人脚边，大小恰可容身。 唐玉拉着他，轻轻踏上剑身。 萧若风只觉脚下微沉，却稳如平地。 他眼中掠过惊异与赞叹，随即化为全然的信任与期待。 “抱紧。”唐玉回头，对他狡黠一笑。 萧若风从善如流，双臂环住她纤细却柔韧的腰身，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 下一瞬，昊阙剑载着两人，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拔地而起，冲破古寺废墟上空弥漫的淡淡尘烟，直入澄澈的夜空！ 夜风瞬间扑面而来，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冽与自由气息，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长发交缠飞舞。 脚下是迅速变小、隐入黑暗的山峦与田野，头顶是仿佛触手可及的、钻石般铺满墨蓝天鹅绒的璀璨星河，与那轮愈发皎洁硕大的明月。 他们像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鸟，翱翔在天地之间。 “哈哈哈……”萧若风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清越畅快，惊散了流云，也仿佛将多年积压在胸中的那份属于皇室的沉闷与枷锁，一并抛在了九霄云外。 “御剑乘风，遨游星月！阿玉，如此赏月，当真是……别有一番乐趣！” 唐玉感受着身后之人胸腔传来的震动与全然释放的喜悦，唇角也高高扬起。 她心意微动，昊阙剑灵性相通，载着两人向着她来时曾惊鸿一瞥的方向飞去。 约莫一炷香后，剑光缓缓下降，落向一片隐藏于群山环抱之中的幽谷。 尚未完全落地，一股清雅馥郁、混杂着多种花草的奇异芬芳便扑面而来。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即便见多识广的萧若风，也微微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片广袤的野花谷。 时值初夏，无数不知名的野花在此肆意生长，绵延成海。 月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奇妙的是，谷中大半的花朵，竟在吸收月华后，散发出柔和而梦幻的微光。 那光并不刺眼，是浅浅的银白、淡紫、莹蓝与月黄，细碎如揉碎的星屑，又像无数沉睡的萤火虫栖息在花瓣与草叶上。 夜风拂过，整片花海随之轻轻摇曳，光芒便如同水波般荡漾流转，明明灭灭，美得不似人间景象。 不远处，一条山溪蜿蜒而过，溪水倒映着天光月华与两岸发光的花草，整条溪流都仿佛成了一条流淌着银河与星光的玉带，潺潺水声更添静谧。 “我白日路过附近时，在高处偶然瞥见这山谷隐约有异光，”唐玉轻声道，目光流连在这片瑰丽的夜色奇景中，“便想着，若是月夜来看，定是极美，果然。” 萧若风松开环抱她的手，却依旧牵着，目光深深地看着眼前梦幻般的光之海洋。 “这是什么花？竟能夜放光华，实在神奇。” 他俯身，指尖轻轻触碰一丛散发着淡紫色光晕的铃铛状小花，触感微凉柔软。 唐玉摇头，也蹲下身，拨弄着另一丛莹蓝色的小草。 “我也不知。世间奇花异草无数，并非每一种都有名姓。 或许它们只是天生喜爱月光，愿意在夜深人静时，为自己、也为有缘的夜行者，绽放这一点微不足道却足够美丽的光华。” 萧若风闻言，转头看向她。 少女侧脸在交织的月光与花光下，轮廓柔和，神情专注而宁静。 他心头发软，低低笑出声：“阿玉今夜，是打算在此处……幕天席地，赏月赏花了？” “自然。”唐玉站起身，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草屑，回眸一笑，眼中闪着促狭的光，“怎么，风华公子觉得此地……不够雅致？配不上您尊贵的身份？” 萧若风失笑，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极好。” 话落，萧若风毫不犹豫解下自己的外袍，仔细铺在身下柔软且散发着微光的草地上，然后牵着唐玉的手，引她一同坐下。 他自她身后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身，将下颌搁在她肩头，气息温热地拂过她耳畔。 “阿玉小时候……可是个调皮捣蛋的性子？” 唐玉舒服地靠着他，闻言偏过头，斜睨他一眼，眼中带着戏谑的笑意。 “你不是调查过我么？百晓堂的卷宗上，没写？” 萧若风低头，就着她转头的姿势，轻轻吻了吻她近在咫尺的嫣红唇瓣。 “百晓堂再神通广大，大约也查不出，唐家大小姐幼时，是否曾上房揭瓦、下河摸鱼。” “唔……”唐玉被他亲得唇上一痒，心尖也跟着一颤，却故意拖长了语调，做思索状。 “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捉虾，捅马蜂窝被追得满院子跑。 偷偷给马厩里最烈的马喂糖然后被踢，好奇蚂蚁洞往里面灌水看它们怎么逃。 捉了蜻蜓蝴蝶关在纱笼里观察，甚至因为好奇，还帮着庄子上的老马夫给难产的母马接生过……” 萧若风听得眉眼俱弯，那对浅浅的酒窝深深陷下去，整个人绽放出毫无阴霾的、灿烂至极的笑容。 他忍不住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圈进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颈窝，闷闷地笑出声，笑声愉悦而畅快。 “我在深宫里长大，”待笑意稍歇，他抬起头，额头抵着她的，气息交融，眼中光彩熠熠，“那些爬树下河、与虫鱼鸟兽为伍的乐趣，是无福消受了。不过……” 他话音一转，带上几分狡黠。 “倒是跟着师兄们，干过不少“好事”。比如，合伙偷师父珍藏的佳酿，醉得一塌糊涂。 和雷师兄私下吐槽洛轩师兄每次出场必要落花吹箫的做作，还有柳月师兄那永远不肯摘下的幕篱，墨尘师兄对黑色近乎偏执的讲究……觉得他们一个个，毛病不少。” 唐玉听得忍俊不禁，肩膀轻颤：“你怎么不说雷师兄话多？” “雷二？”萧若风挑眉，理直气壮。 “我何须背后说他？都是当面直言。他在我们这些师弟面前，早就没什么“师兄威严”可言了，只有被寒衣欺负的“慈父”模样。” 想到雷梦杀被小寒衣“血脉压制”的无奈样子，他自己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