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少白61

唐玉启程返回陵海。 行至半途，竟撞见了当日在乾东城出现的那辆华贵马车。 她心头一动，当即敛去气息，隐在路旁密林之中，静静偷听车内众人对话。 “小姐，我们派去试探的人，不过稍稍靠近，便中了温家的毒，顷刻毙命。想从温壶酒手里夺走药人之术，实在难于登天。” 一身白发的年轻男子躬身回话，语气满是凝重。 身旁紫衣男子随即附和：“温家用毒向来诡谲，防不胜防，此事必须另做打算。” 马车内静默了片刻。 许久，一道清冷的女声缓缓响起，声音如珠玉落盘，却带着几分疲惫：“罢了。” 车帘微动，一只纤白如玉的手轻轻掀开一角，又很快放下。 “此事暂且搁置。药人之术既已落入温家之手，便不是一朝一夕能夺回的。 温壶酒再谨慎，也不可能日日将手札带在身边。江湖上觊觎此术者众多，总有人会按捺不住动手。届时，我们再伺机而动便是。”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眼下，有另一件事更为紧要。” 紫衣男子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小姐说的是百里东君？他已随学堂众人启程前往天启城。若真被学堂李先生收为弟子，我们再想带走他，恐怕……” “更困难了。”白发男子接过话头，眉头紧锁，“学堂高手如云，李先生更是深不可测。一旦百里东君入了学堂，我们便再无机会。” 马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秋风拂过，吹动车帘轻轻摇曳。 林间的落叶簌簌落下，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许久，那道清冷的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这世上拥有天生武脉的人，难道就只有百里东君一人吗？” 此言一出，车外两人皆是一怔。 “小姐的意思是……” “或许，还有其他办法。”车内的女子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天生武脉虽罕见，但未必是独一无二。江湖之大，奇人异士众多，总会有其他选择。” 她顿了顿，转而问道：“天外天那边情况如何？” 紫衣男子神色一肃：“混乱未平，无法无天受伤离开。小姐，我们需尽快赶回去主持大局。” “知道了。”车内女子淡淡应道，“我们要加快行程返回。” 几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随后护卫们开始收拾行装，准备离开。 唐玉没有再听下去，身形一动，悄然退离。 她靠在树干上，思绪翻飞。 天生武脉……炉鼎……吸取内力…… 这些词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想起了莫衣送给她的那些古籍。 几百年之前，江湖上曾出现过一本至高武学秘籍，名为《仙人书》。 据传，此书源自海外瀛洲仙岛，是岛上吕氏一族的不传之秘。 当年瀛洲仙岛之人携此书踏入中原，与各大江湖门派爆发了一场旷世大战。 那一战，死伤惨重，血流成河。 《仙人书》的秘籍也在混战之后被各大门派瓜分。然而，流传出去的都只是残卷。 即便是残卷，习得之人也能在短时间内武功获得成倍提升。 但代价是巨大的——修炼者极易走火入魔，陷入反噬，最终神智癫狂，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所以，《仙人书》的残卷就像是一剂裹着蜜糖的毒药。 明知有毒，却仍有无数人前仆后继，想要尝上一口。 为此，江湖上掀起了一场又一场的腥风血雨。 各大门派为了争夺完整的《仙人书》，互相残杀，结下无数血仇。 而真正的《仙人书》完整版，据说修炼之后可接近长生不老之境。 但代价是断情绝爱，视世间众生如蝼蚁。 当年瀛洲仙岛上的吕家人，便是修炼了完整版的《仙人书》，才会那般肆意屠杀，视人命如草芥。 这门功法，即便是完整版本，也透着诡异与邪性。 按照江湖流传的说法，《仙人书》能够吸取他人内力为己所用，但只有拥有吕家血脉之人才能正常修炼，不受反噬。 外人若强行修炼，下场都极为凄惨。 不过后来，也有人成功改良了《仙人书》，创出了新的版本。 但这些改良版或多或少都有副作用，无法完全摆脱原功法的邪性。 要知道，天下武功体系万千，每个人的内力属性不同，绝大多数功法都无法直接吸取他人内力。 但《仙人书》可以，改良后的版本也可以。 唐玉睁开眼，眸光深邃。 她想起与谢宣一路同行时的闲聊。那位博览群书的卿相公子曾说过，当今世上还有几种功法也能吸取他人内力。 一种是虚念功，一种是虚怀功，还有一种是阎魔掌。 虚念功是北阙皇族秘传，虚怀功则被宫中几位武功高强的公公修习，而阎魔掌，据说是暗河组织的至高绝学。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三门功法，特性如此相似，是否同出一脉？ 或许，李长生能解答她的疑惑。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回家一趟。 秋风萧瑟，寒意渐浓。 唐玉赶回陵海唐家不久后，唐母就顺利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她仰头望天，心中满是讶异。 她不过是私下盼过父母儿女双全，从未动用过半分外力，天道竟如此干脆地成全了她。 这可真是…… 一旁的唐父唐母，抱着襁褓中的一双儿女，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幸福笑意。 “阿玉，在想什么，快来给弟弟妹妹取个名字。”唐父笑着开口，满眼期待。 唐玉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哕哕其冥，君子攸宁。弟弟便叫唐攸，妹妹叫唐宁。” 唐母细细品味，眉眼愈发温柔：“攸、宁，寓意一生安稳和顺，是极好的名字。” 唐玉对软糯的奶娃娃并无太多兴致，在家中安住一月，尽便再次启程，返回天启城。 当天下午，她先前往稷下学堂，探望一众学子。 一番交谈后才得知，学堂大考已然结束，期间还发生了一桩大考惨案。 天外天的人竟然又来了，就这么想把百里东君带走吗？ 费尽心机带走一个天生武脉的人，还用说吗？肯定是想把对方当炉鼎啊。 所以她才想起了《仙人书》，想起了那些能吸取他人内力的功法。 当然，百里东君的事与她关系不大。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在谢宣看过的那些古籍中，曾提到过一桩秘闻。 几百年前瀛洲仙岛与中原武林的那场大战，瀛洲岛上还有一种没有意识、却武功高强的傀儡。 传说吕家非常擅长药石之术，这些傀儡便是用药物炼成。 再多的事情，谢宣也不知道了。他虽博览群书，也不可能完全了解几百年前发生的所有细节。 但李长生不一样。 他活了太久太久，见证了太多历史。 所以唐玉毫不犹豫，决定去找李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