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暗河134

时隔多年，再次于辛百草的密信中看到“药人之术”四字，唐玉捏着信笺边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那张惯常含笑慵懒的面容，倏然沉静下来，眉宇间凝起一层罕见的的阴霾，以及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意。 萧若风正执笔批阅文书，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笔尖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氤开一小团。 他抬眸望去，只见唐玉立在窗前，背对着他，身姿依旧挺拔，可那垂在身侧的手，已悄然握成了拳。 他放下笔，起身走过去。 窗边铺着软垫的矮榻上，唐玉正坐着，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株开得正盛的月季上，可眼神却空茫茫的，没有焦点。 萧若风在她身侧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上她紧握的拳。 她的手很凉。 他缓缓将她冰凉的手指掰开，握进自己温热的掌心，力道轻柔却坚定：“发生什么事了？” “辛百草那家伙，当年没同我说实话。”唐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沉，带着一丝罕见的、压抑不住的戾气。 “他师弟夜鸦，也看过那本药人手札。我原以为，把手札带走便能杜绝后患，没想到，这阴邪之术终究还是重出江湖了。” 萧若风静静听着，他与唐玉相伴多年，他太了解她了。 她天性洒脱，情绪极少大起大落，面对不喜之人、不快之事，最多不过是一声嘲讽的嗤笑，或是干脆利落地解决掉麻烦。 事后便抛诸脑后，从不萦怀。 像此刻这般，毫不掩饰的的怒气与凛冽杀意，他几乎从未在她脸上见过。 那不仅仅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触及了最深禁忌回忆后、近乎本能的反噬与暴戾。 “又想起那段日子了？”他低声问，拇指在她手背轻轻摩挲。 唐玉侧过脸看他，窗外的天光映在她脸上，却驱不散她眉眼间那层罕见的阴郁。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反手握紧了他的，力道有些重。 “我平生最恨的，便是有人妄想束缚我的自由，将我关进笼子里，肆意摆弄。 那段记忆给我的感觉，便是如此。暗无天日，身不由己，连拥有自由的意志都成了奢侈品。”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几乎要同归于尽般的狠绝。 “那时候……我其实特别想和他们同归于尽，一起下地狱算了。” 唐玉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毫无温度，只有冰冷的厌恶：“可惜，那时候我死不了……所以每次想起，那股杀人的冲动……就压不下去。” 萧若风听得心头一揪，那细密的痛楚并非为她话语中的血腥，而是为她深藏于平静表象下、从未真正愈合的旧伤。 他倾身向前，双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双肩，让她面对自己，目光沉静而温柔地望进她眼底。 “那便去杀。”他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去把那些还在玩弄此等邪术、戕害无辜之人，尽数杀了。一个不留。” 顿了顿，萧若风问出关键：“辛百草在信中如何说？可知主事之人如今在何处？” 唐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怒意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讽刺。 “辛百草有个师弟，名为夜鸦。此人发妻早亡，自此痴迷于起死回生之术，近乎疯魔。” “那本记载药人之术的手札流入药王谷时，夜鸦便已偷偷研习。这些年，他从未放弃。” “最讽刺的是。”唐玉冷笑一声，眼中讥诮更深。 “数年前，药王谷附近一处村落突发“尸变”，后来查明，那场祸事便是夜鸦为试验药人之术所为！ 当时平息乱局、收拾残局的正是辛百草，以及……他的那位小师叔，白鹤淮。” “白鹤淮？”萧若风眉梢微挑，“便是那位年纪甚轻，医术却极高明，近来与暗河之人似有往来的小神医？” “正是她。”唐玉颔首，随即神情再度冷硬下来，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当年便已酿成如此惨祸，辛百草竟还心存侥幸，仅仅是将夜鸦逐出师门，甚至……是“心软”故意放走了他！ 如今药人之术重现江湖，为祸人间，药王谷难辞其咎！若非他当年优柔寡断，姑息养奸，何至于有今日之患？” 唐玉越说越气：“我现在，真想立刻把辛百草揪出来狠狠揍一顿！” “说得有理，要不我帮你揍一顿？”萧若风从善如流，温声接道。 “他既种下前因，合该承受此果。长点记性也是好事。” 唐玉被他这毫不犹豫的支持逗得一愣，随即那股郁结的怒火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消散了些许，忍不住轻笑出声。 “当年我便告诫过他，此术阴毒，关乎天道人伦，绝非寻常邪功可比。 他看重同门之谊，下不了清理门户的决心，我理解。可他既知夜鸦心性已偏，执念成魔，还将这样一个祸患放入世间，难道是指望对方突然良心发现，金盆洗手？” 唐玉摇头，眼中尽是失望与冷然。 “不，他清楚夜鸦的性子，也预见了可能的后果。可他依旧选择了“放过”。这“放过”，与纵容何异？与帮凶何异？” “那他如今为何突然写信求助？”萧若风思维清晰，敏锐抓住关键。 “江湖上并未听闻药人之术大规模为祸的消息。辛百草身为药王，若非事态已严重到一定程度，或牵扯到他在意至极之人，他恐怕仍会选择遮掩，而非求助于你。” 唐玉看着他，眼中浮现一丝明媚的笑意。 “你总是能一眼看穿。”唐玉叹道。 “此次中了药人蛊毒的，是辛百草的小师叔，白鹤淮。 伤及己身至亲，他才慌了神，知道事态早已失控，这才不得不据实以告，求我出手。” 萧若风眉峰蹙起：“如此说来，那夜鸦……已能用活人成功炼制药人？” 唐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既有成功之例，此前用以“试验”的活人数量，恐已难以估量。” “所以，”萧若风将她往怀中带了带，下巴轻蹭她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你需得亲自去一趟了，是么？” “嗯。”唐玉靠在他肩头，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 “夜鸦已经躲起来了，我必须去一趟，从根源上解决。” “好。”萧若风没有多言，只更紧地拥住她，在她发间落下一吻，“去吧。万事小心。我……在家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