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如常

六天后，姑娘回来了。 这一次她走了更久，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还是亮的。她手里那块玉牌已经空了，被她小心地收在怀里。 小静在门口等着，看到她，跑过来。 “送到了？” 姑娘点头。 “送到了。” 她走到墙边，看着那些照片。 “一个老头，等了四十年。”她说，“他儿子十八岁走的，走的时候刚订亲。他拿着玉牌，一直说，儿啊，你媳妇后来嫁人了，过得挺好。” 小静翻开本子，开始记。 “四十年。”她念着，“又一个等到的。” 姑娘看着墙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照片越来越多了，从一面墙变成了两面墙，又从两面墙开始往第三面墙上贴。 “都快贴不下了。”她说。 小静点头。 “嗯。等贴满了，再想办法。” 那天晚上，姑娘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空玉牌。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白白的。香椿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 张矛端着茶杯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姑娘看着那些玉牌。 “想那些等的人。” 张矛点头。 “嗯。” 姑娘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都在那边了。” 张矛又点头。 姑娘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个捡玉牌的小孩，他那边是不是也快放不下了？” 张矛笑了。 “可能。但他有办法。” 姑娘也笑了。 第二天早上，来了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尘外居小静收”，没有寄件人地址。 小静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孩，飘在一片光点中间，冲镜头挥着手。他身后是无数亮亮的光点，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像一片星星的海洋。 但这一次，那些光点比之前更多了。 多到几乎看不见那个小孩，只能看见无数光点挤在一起，亮得刺眼。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小静姐姐，这边人也多了。但我还在捡。——阿诚” 小静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她把照片贴在墙上，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 姑娘凑过来看。 “这么多？” 小静点头。 “都是找到家的。” 姑娘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看了很久。 “真好。”她说。 那天下午，张矛推开店门。 门口放着一个布包。 他笑了。 周无影走过来，也笑了。 路人跑过来。 “有了？” 张矛点头。 他拿起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字： “亲”。 光点很淡，缩在角落里。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又捡到一个。你们继续。——那个永远在路上的路人” 张矛把玉牌递给姑娘。 “你来。” 姑娘接过那块玉牌，看着那个光点。 它颤了颤，像是在说谢谢。 姑娘抬起头。 “我一个人？” 张矛摇头。 “我们一起。但这次你拿着。” 姑娘握紧那块玉牌。 光点亮了一些。 小静从楼上下来，揉着眼睛。 “又有新的？” 张矛点头。 小静看着姑娘。 “这次还你去？” 姑娘点头。 小静笑了。 “那你去。我在家等你们回来。” 三天后，他们又出发了。 还是往西。 光点指的路，还是那么远。 姑娘捧着那块玉牌，走在最前面。 走得很快。 因为她知道。 有人在等。 每一个都是。 小静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慢慢走远。 然后她转身进屋，翻开本子，开始写新的一页。 “今天又送走一块。”她写着，“姑娘去的。不知道要几天。等她回来，墙上又会多一张照片。” 她写完了，合上本子，看着墙上那些照片。 两面墙，满满当当。 全是笑着的人。 全是等到的。 她笑了笑，跑去和那些空玉牌说话。 日子还长。 慢慢过。 第九十二章恒常 八天后，姑娘回来了。 这一次走得最久，脸上的疲惫掩都掩不住，但眼睛还是亮的。她手里那块玉牌已经空了，被她小心地收在怀里。 小静在门口等着，看到她，跑过来。 “怎么这么久？” 姑娘在石凳上坐下，长出一口气。 “远。太远了。” 张矛给她倒了杯茶。 姑娘接过去，喝了一大口。 “一个老太太，等了五十年。”她说，“她男人走的时候，她才二十岁。后来她一直没嫁人，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儿子长大了，去了城里，一年回来一次。” 她顿了顿。 “那块玉牌是她男人的。她每天看，每天摸，摸了五十年。五年前丢了，她找遍了整个县城，找不到。” 小静翻开本子，开始记。 “五十年。”她念着，“最久的一个。” 姑娘点点头。 “她看到玉牌的时候，哭了很久。后来她笑了，说，老头子，你回来了。” 小静的眼眶有点红。 姑娘看着她。 “你哭什么？” 小静擦了擦眼睛。 “没什么。就是觉得，五十年，太久了。” 姑娘点点头。 “是挺久。但她等到了。” 那天晚上，姑娘把那块空玉牌放回桌上，和那些并排放在一起。 张矛数了数。 “二十七个了。”他说。 周无影走过来。 “二十七个“亲”字？” 张矛点头。 “二十七个。” 周无影看着墙上那些照片。 “那边也二十七个。” 张无血从玉牌里飘出来。 “阿诚那边，可能更多。” 小静指着阿诚最近寄来的那张照片。 “你看，这么多。” 照片里，光点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片星星的海洋。已经多到数不清了。 “他那边也快放不下了。”小静说。 张矛想了想。 “他有办法。” 第二天早上，张矛推开店门。 门口放着一个布包。 他笑了。 周无影走过来，也笑了。 路人跑过来。 “又有？” 张矛点头。 他拿起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字： “亲”。 光点很淡，缩在角落里。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第二十八个。你们继续。——那个永远在路上的路人” 张矛把玉牌递给姑娘。 “你来。” 姑娘接过那块玉牌，看着那个光点。 它颤了颤，像是在说谢谢。 姑娘抬起头。 “还是我一个人？” 张矛摇头。 “我们一起。但这次你拿着。” 姑娘握紧那块玉牌。 光点亮了一些。 小静从楼上下来，揉着眼睛。 “又有新的？” 张矛点头。 小静看着姑娘。 “这次还你去？” 姑娘点头。 小静笑了。 “那你去。我在家等你们回来。” 三天后，他们又出发了。 还是往西。 光点指的路，还是那么远。 姑娘捧着那块玉牌，走在最前面。 走得很快。 因为她知道。 有人在等。 每一个都是。 张矛和周无影跟在她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 走了很久，周无影忽然问。 “你说，那个捡玉牌的小孩，他累不累？” 张矛想了想。 “应该累。但他乐意。” 周无影点点头。 “就像我们一样。” 张矛笑了。 “嗯。就像我们一样。” 他们继续往前走。 山路很长。 但他们一直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