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投名状

“郑书记……” 易学习的声音干涩。 “眼下汉东的形势，您比我清楚。沙书记……于副书记……很多事情，我就算是想说，也不敢说啊。” 他这话里的潜台词很明显。 沙瑞金和于华北都曾试图动赵家，动李昭明，结果一个灰头土脸，一个直接被双规。 前车之鉴，让他怎能不惧。 郑文选眉头微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不悦。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强烈自信的不悦。 “别拿沙瑞金和于华北跟我相提并论。”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斩钉截铁。 “无论是个人能力，还是政治背景，他们俩，都差得太远了。” 他身体前倾，目光紧紧锁定易学习。 “我明白你心有顾忌，怕再次成为棋子，怕事后再被抛弃。” “这样，我们做个交易。只要你提供的东西，有价值，是真能派上用场的硬货。” 郑文选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 “在下次省委常委会讨论人事安排时，我可以亲自举荐你，到京州担任京州市纪委书记。” 易学习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目瞪口呆。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难以置信。 “郑……郑书记，您……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现在只是正处级干部啊。京州市纪委书记……那可是副省级城市的市委常委、纪委书记，是正厅级别。这……这跨越太大了，组织程序上……” “程序上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郑文选打断了他，语气淡然，却蕴含着强大的自信。 “这么多年，我想办的事情，还没有办不成的。组织部那边，我自有办法疏通。” “汉东省委常委会这边，我也会全力推动。” 他微微后靠，重新恢复了那种掌控局面的姿态。 “所以，学习同志，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级别够不够，程序通不通。” “你需要考虑的只有一点——你手里，有没有足以打动我的筹码。” 易学习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京州市纪委书记！正厅级！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 这个诱惑，太大了。 但同时，风险也极大。 郑文选背景再深，能否真的在汉东斗赢如日中天的李昭明。 如果他再次押错宝，下场可能比现在还要凄惨。 易学习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郑文选并不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抉择。 他知道，易学习这样的人，压抑了太久，一旦看到真正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很难拒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易学习眼中的挣扎逐渐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所取代。 他抬起头，看向郑文选，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经稳定下来。 “郑书记……关于月牙湖美食城的事情，省委常委会已经有了论断，李省长也表明了态度。” “再想在这个问题上做文章，深入追究，恐怕……的确是没什么可做的了，阻力会非常大。”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我知道一个十分隐秘的消息，应该会会对您有用。” “什么消息。” 郑文选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一丝。 易学习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略一停顿，再次看向郑文选，眼神复杂，似乎在最后一次确认对方的承诺是否可靠。 郑文选看出了他的顾虑，直接给出了最后的保证。 “我说了，只要消息有价值，我就一定让你坐上京州市纪委书记的位子。” “我郑文选言出必行。在汉东，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应声虫，而是一个能真正办事、懂得抓住机会的得力助手。你明白吗？” 听到“得力助手”这个词，易学习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郑书记，我相信您。” 他再次环顾了一下办公室，尽管知道这里绝对安全，但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赵瑞龙，跟汉东油气集团之间，存在大量、长期的利益输送问题。” 郑文选眉头一挑。汉东油气集团是省属重点国企，资产规模巨大，地位举足轻重。 如果能把火烧到这里，影响力绝非月牙湖美食城可比。 易学习继续道，语速加快，显然对情况了如指掌。 “汉东油气集团的董事长刘新建，以前做过赵立春老书记的秘书，是赵家绝对的铁杆心腹。” “这个人对赵家忠心耿耿，也是赵家在汉东国企系统最重要的代理人之一。” “大概七八年前，赵瑞龙的惠龙集团，在吕州开发区大规模开发房地产项目，资金链一度非常紧张。” “当时，就是汉东油气集团，以集团名义，违规为惠龙集团提供了巨额贷款担保，帮助赵瑞龙渡过了难关。” “还有，汉东油气集团在吕州开发区投资的几个大型项目，总造价超过二十个亿。” “这些项目，没有经过正规的招投标程序，或者招投标只是走个过场，最终都是以远高于市场行情的价格，直接指定给了惠龙集团承包。” “这里面有多少利益输送，可想而知。” 易学习说着，从随身带来的那个旧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郑书记，这就是我这些年，暗中收集的一些资料，请您过目。” 易学习随即从包里取出资料递给了郑文选。 郑文选接过资料，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掂了掂分量，感受着里面纸张的厚度。他抬眼，看着易学习，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比较明显的、带着赞赏意味的笑容。 “学习同志，你倒是个有心人。这么多年，不容易。” 他顿了顿。 “这些资料，我再仔细研究一下。你今天先回去，等着去京州上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