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囡囡，哥来了

风从南面吹来，裹着一股腥甜的潮气，拍在叶尘的脸上。 他站在天罡剑宗主峰之巅。 脚下是碎裂的青石台基，七座剑峰的轮廓在视野中向两侧铺展开去，像七根被掰断的手指。阵纹的残光早已熄灭，三千年的底蕴化作漫天赤色粉尘，随风飘散，落在废墟的每一处裂缝里。 染血的黑色风衣被灵风扯得猎猎作响。 叶尘没有回头看身后那座已经除名的宗门。 他的视线越过南面的平原，越过地图上标注的那片墨绿色死地，投向了更远的方向。 隐门小世界的天幕很高。 那轮假太阳挂在穹顶正中，将苍白的光洒下来，照得整片大地像一张褪色的旧画。但在天幕的最深处——假太阳照不到的那个方向——有一根光柱。 猩红色的光柱。 它从地平线以下的某个点拔地而起，笔直地穿透了云层，将那片天幕撕开一道刺目的血口。光柱的边缘不断有暗红色的气流翻涌，像被搅动的血池表面泛起的泡沫。 叶尘第一次看见这根光柱的时候，它还只是天边一抹若有若无的红光。 现在，它已经粗到能用肉眼辨认出内部的纹路了。 风停了一瞬。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风声，不是雷声，不是任何自然界应该存在的声响。 是呢喃。 极低的、极密的、像千百条舌头同时在耳膜边卷动的呢喃。听不清任何一个字，但那些音节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反胃的侵蚀力，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从耳道钻进颅腔。 叶尘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偏过头，甩掉了那股侵入感。 苍龙霸体诀的真元自动在识海外围筑起一层屏障，将那些魔音隔绝在外。但他的面部肌肉绷紧了——不是因为魔音本身，而是因为他听懂了这种声音代表什么。 血祭大阵。 正在加速运转。 每加速一分，祭坛上被锁住的“祭品“就会被多抽取一分生机。 叶尘低下头。 他摊开左手。 掌心里躺着一缕气息。 极淡的，极弱的，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断掉的蛛丝。淡蓝色的微光在他的掌纹中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的间隔都比上一次更长。 这是他进入隐门之前，从妹妹遗留的一条发带上提取的本源气息。 太古夺天十三针中有一门追魂循脉之术，以至亲血脉为引，可感应方圆万里内同源之人的生死状态。 气息亮，人就活着。 气息灭，人就没了。 叶尘盯着掌心里那缕淡蓝色的微光。 它在变暗。 不是骤然熄灭的那种——是像沙漏一样，一粒一粒地流失。每暗淡一分，那根猩红色的光柱就亮一分。 叶尘的五指收拢了一些，将那缕气息拢在掌心，像在护着一团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烛火。 远方的血色光柱又粗了一圈。 魔音的呢喃声更密了，嗡嗡地震着空气，连脚下的碎石都在跟着微微颤动。 叶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右手攥住了腰间苍龙战刀的刀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从指根一直蔓延到小臂。 风再次吹过来。 腥甜的气味更浓了。那不是沼泽的瘴气——是血的味道。被灵力蒸馏过的、浓缩过的、从几百里外随风飘来的人血的气味。 叶尘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一次。 只有一次。 然后他把那口气压了下去。 他将左掌缓缓合拢，将那缕淡蓝色的本源气息封入掌心。真元从指尖渗出，在气息外围裹了一层暗金色的薄膜，将它与外界隔绝开来，减缓流失的速度。 他做不了更多了。 在找到妹妹之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缕气息多撑一天。哪怕只是多撑一个时辰。 叶尘抬起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根猩红色的光柱。 光柱的内部，暗红色的气流在翻涌旋转，像一只竖立在天地之间的巨大眼瞳，正隔着几百里的距离，与他对视。 叶尘的嘴唇动了。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被风一卷，碎成了几个断续的音节。 “囡囡，别怕。“ 他的右手从刀柄上松开。 苍龙战刀被推入鞘中。 “咔。“ 入鞘声干脆利落。 叶尘的脊背挺得笔直，风衣的下摆在身后翻卷。他将左手收入怀中，护着掌心那缕微弱的淡蓝色光芒，像护着这世上最后一件值得他活下去的东西。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隐门的空气灌入肺腑，灵气浓郁，但带着一股洗不掉的铁锈味。 他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再低沉，不再压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连着血肉一起扯出来的，砸在空旷的废墟上，砸在猎猎作响的风里。 “哥来杀穿他们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碎石台基炸裂开来。 暗金色的真元从他体表喷薄而出，在身周凝聚成一层流动的光膜。光膜的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龙鳞纹路，每一片鳞甲都在急速旋转，将周围的空气搅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旋。 他的身形拔地而起。 速度快到七座剑峰上残存的碎石被气浪掀飞，噼里啪啦地砸在废墟上。那些还跪伏在广场上的天罡剑修被气浪掀翻，抱着头滚了几圈，等他们再抬起头的时候，天空中只剩下一道暗金色的流光。 流光划破隐门小世界苍白的天幕，朝着南方的地平线急坠而去。 朝着那片被标注为“死寂“的墨绿色区域。 朝着那根猩红色的血祭光柱。 流光的尾迹在天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暗金色弧线，从天罡剑宗的废墟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久久不散。 百里之外的隐蔽山谷中，蛊婆婆抬起头。 她没有水镜了。 但那道暗金色的流光亮得不需要水镜也能看见。它像一柄被掷出的长矛，笔直地扎向隐门的腹地。 蛊婆婆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山谷出口处，冥王的玄黑重甲上，所有冥府符文同时亮到了极致，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暗红色的光晕中。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天空中那道渐行渐远的暗金流光。 流光的方向，与他们要去的方向一致。 死寂沼泽。 万毒谷。 冰魄祭坛。 蛊婆婆的声音从山谷深处飘出来，干涩得像两块枯骨在对磨。 “拦不住了。“ 冥王没有回答。 他迈出了第二步。